他说他没把他的东西弄到那里去,静秋没有多少

2019-11-07 作者:小说   |   浏览(154)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静秋发现了退信的“罪魁祸首”。那天,静秋被正在农场锻炼的高二两个班邀请到付家冲为他们的演出伴奏。八中农场要跟一个知青农场联欢,那个农场也在付家冲。因为是周末,静秋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八中农场那边还专门派了一个男生来帮她背手风琴。静秋到了农场,跟学生们一起排练了一下,就跟着高二的学生去了那个知青点。她一到那里,就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因为她会拉手风琴,而且是女的。农场的知青也请她伴奏,都是几个很熟悉的曲子,她就为两边的节目都伴奏了。演出完了,还有不少人围着她,有的叫她再拉一个,有的还拿过去扯两把,都说好重好重,扯不开。有个叫于祥生的男知青听说了静秋的名字,就跑到她跟前来,说:“你真的姓‘静’?真的有姓‘静’的人?”他见静秋点头,就说,“那前段时间我们这里收到的应该是你的信了。”原来当时八中农场才办起来不久,送信的还不太熟悉,只看见了“K市八中农场”几个字,就想当然地投递到这个知青农场来了,因为这个农场是叫“K市第八工程队农场”。第八工程队以前是部队编制,后来转了地方,这个农场是专门为他们的子女办的,子女中学毕业了,到这里来锻炼,算是上山下乡,然后就抽回K市,大多数进了第八工程队。农场管收发的人不知道这个“静秋”是何许人也,问来问去都没人知道,就把信退回去了。于祥生经常跑到收发处去拿信,见过这个很少见的姓,他看见信是从严家河寄来的,觉得很奇怪,才六里地,为什么要写信?他记住了“静秋”这个名字,现在看到了名字的主人,一下就想起这件事来了。静秋谢了他,又拜托他如果以后看到写给“静秋”的信,就帮她收下,她有机会了自己来拿。于祥生问她要了她在K市的地址,许诺说如果以后看到静秋的信,就帮她收了,等他回K市的时候帮她送过去。这个发现与其说是洗刷了姚主任,还不如说是洗刷了老三,至少在写信这件事上洗刷了他,说明他的确是写了信的。但他后来跟她见面的时候,怎么没把那些退回的信给她呢?她估计那都是些绝交信,所以他没给她看,免得坏了他的计划。静秋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寝室,是学校分的,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她跟一个姓武的女老师合住。她们寝室里放了一张两个抽屉的办公桌,一人一个抽屉,两个人都在自己那个抽屉上加了锁。静秋有了自己的半边天下,就把自己的小秘密都锁在那里。武老师的家在河那边,一到周末就回去了,所以到了周末,这间屋子就是静秋一个人的天下。那时,她会拴上门,把老三的信和照片拿出来看,想象那些信都是成医生写给她的。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很幸福,很陶醉,因为那些话,只有从成医生那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才有意义,否则就是亵渎。鬼使神差的,她把自己的几首诗抄在纸上,想找个机会给成医生看。她自己也不知道给他看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想给他看。有一天,她趁着成医生来从她手里抱儿子过去的时候,偷偷地把那几张揣了好几天的小诗塞在成医生的衣袋里。有两三天,她不敢到成医生家去。她倒没有什么对不起江老师的感觉,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把成医生夺过来归自己所有,她只是崇拜他,爱他,那些诗句是为他写的,所以想给他看。她不敢去他家,主要是怕他会笑话她的文笔,笑话她的感情。那个周末的晚上,成医生找到她寝室来了。他把那些诗歌还给了她,微笑着说:“小女孩,你很有文采,你会成为一个大诗人的,你也会遇到你诗里面的‘他’的,留着吧,留给他。”静秋很慌乱,一再声明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些东西塞在你口袋里,我——一定是疯了——”成医生说:“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江老师谈谈,她是过来人,她能理解你,她也会为你保密——”静秋恳求他:“你不要把这事告诉江老师,她一定会骂我的。你也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我不会的。你别怕,你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写了几首诗,请一个不懂诗的人参谋了一下。对于诗,我提不出什么意见,但是对于生活中有些难题,也许我能帮上忙。”他的声音很柔和,很诚恳,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信赖他,还是想要声明自己除了崇拜没有别的意思,她把她跟老三的故事告诉了他,只没讲那一夜的那些细节。成医生听完了,推测说:“可能他还是得了白血病,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躲避你。他在县医院住院,有可能只是因为感冒,因为白血病人抵抗力降低,很容易患各种疾病。现在没有什么办法根治白血病,只能是感冒了治感冒,伤风了治伤风,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县医院有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有白血病,他的白血病可能是那家军医院查出来的。”“可是你不是说——那家医院诊断他是——血小板减少吗?”“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当然会叫医院保密——”成医生说,“我只是这样猜测,也不一定就猜得正确。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也只能这样,因为你说了要跟他去,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总不能真的让你跟去吧?而且让你看着他一天一天消瘦下去,憔悴下去,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怎么忍心呢?如果是你,你也不愿意他看见你一步步走向——死亡吧?”“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一个人在A省那边——等——死?”成医生想了一会:“说不准,他有可能就在K市。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回到K市来,终究——离得近一些——”静秋急切地说:“那——你能不能帮我到各个医院——打听一下?”“我可以为你打听,但你——要保证你不会——做傻事,我才会去打听——”静秋连忙保证:“我不会的,我——我——再不会说那些话了的——”“不光是不说那些话,也不能做那些事。他为你担心,无形当中就加重了他的思想负担,也许他——已经作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可以宁静地面对——死亡,但是如果他想到他的离去也会把你带——去,他会——很生他自己的气的。”成医生把自己大儿子的身世讲给静秋听,原来他的大儿子并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一个病人的儿子。那个病人死去后,她的丈夫也随着自杀了,留下一个孤儿,成医生领养了他,从J市调到K市,免得外人告诉孩子他亲生父母的悲惨故事。成医生说:“我每天在医院工作,经常看到病人——死去,看到病人家属悲痛欲绝。这些年,看了这许多的生离死别,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不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如果你——跟他去了,你妈妈该多难过?你哥哥妹妹该多难过?我们大家都会难过,而这对于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在他生前,只能是加重他的思想负担;在他死后——-你肯定知道并没有什么来生,也没有另一个世界,即使两个人同时赴死,也不能——让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他说得很好啊,你活着,他就不会死。”静秋难过地说:“我就怕——他已经——,你能尽快帮我去打听吗?”成医生到处为她打听,但没有哪家医院有一个叫陈树新的人在那里住院,包括那家军医院。成医生说:“我已经黔驴技穷了,也许我猜错了,可能他不在K市——”静秋也黔驴技穷了,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成医生可能真的猜错了,他说了“如果是我的话”,但是老三不是他,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关键地方分道扬镳了,而她没把那个关键地方说出来,成医生就很可能猜错了。七六年四月间,正在地区师范读书的范伶跑来找静秋,说有很重要的事跟她商量。范伶从农村招到位于K市的地区师范后,每个周末都回到K市八中她父母家来,经常跟静秋在一起玩。这次范伶一见静秋就说:“我闯了大祸了,只有你可以救我一命了。”静秋吓一跳,赶快问是怎么回事。范伶支支吾吾地说:“我——可能是——怀了小毛毛了——”静秋问:“你——跟——小钱的——”“不是那个混蛋还能是谁?”魏玲的“那个混蛋”姓钱,是勘探队的,不过这个勘探队是水利方面的,跟老三那个勘探队风马牛不相及。别人介绍魏玲跟小钱认识的时候,刚好小钱那段时间呆在位于K市的总部工作,没到野外去。范伶一点不知道小钱是要经常在野外跑的,就同意跟小钱接触接触。小钱生得很高大,眉眼也很端正,看了不少书,能脱口背出好些古诗,这几点,一下就把范伶迷住了,她这个师范生在文采方面还比不上小钱这个搞勘探的。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加温,小钱大概是怕范伶知道他是搞野外的会嫌弃他,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等到范伶发现他大多数时间不在K市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范伶的父母知道这事后,大力反对,说就凭小钱瞒着自己是搞野外的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他不是个老实人。如果他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汇报了这一点,他们兴许还能同意,现在他们是绝对信不过他了。范伶是有苦难言,父母坚决不同意,小钱那边又很强硬,说你父母不喜欢我就算了,我父母还嫌你太矮呢,是我一直顶着他们的反对在跟你来往。我也是水利中专毕业的,也不比你差。你是地区师范的,说不定毕业了给分到哪个县里去了,比我也好不了多少。范伶恳求静秋:“你跟那个成医生很熟,你帮我打听一下,看可以不可以到他们医院去查一下是不是怀小毛毛了?我不想搞得兴师动众,跑学校去开证明什么的,那叫我还活不活?”静秋就厚着脸皮去找成医生,说是为一个朋友问的。成医生让她带她的朋友到医院去找他,他帮忙安排一下。静秋就带着范伶去了医院,成医生跟范伶弄了个假名字让她验了孕。结果出来后,成医生一看是个“阳性”,就说:“是有了。”范伶一听,差点当场哭出来,静秋连拉带拖才把她弄出医院。过了一天,范伶又哭丧着脸找静秋来了,说跟小钱商量了,小钱不肯匆匆忙忙结婚,说家具什么的都没准备,这么匆忙结婚,别人肯定知道是搞出事来了。再说,十个月不到就生了小孩,那还不让人家笑话?说不定单位还要处分他。静秋听了很生气,马上联想到老三,都是到了危难关头就逃掉了。她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当然只好打掉罗,又要麻烦你去找那个成医生。那个混蛋一点忙都不肯帮,他说他没把他的东西弄到那里去,怎么会有小孩?肯定是我跟别人弄出事来了,怪在他头上。”静秋不解:“什么没弄到那里去?”范伶解释说:“当然是——生娃娃的那个东西,男人的——精子——”静秋本来是不愿意打听这些细节的,帮忙就帮忙,她不想因为帮了范伶的忙就逼她交代“作案经过”,但这个细节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忍不住就问了:“把生娃娃的东西弄到哪里去?”范伶说:“哎,你没谈过男朋友,没做过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就是把生娃娃的东西弄到——你来老朋友的——那里去——。”范伶愤愤地说,“他最后是没弄到那里去,但是他——前面——肯定还是弄了一些到那里——去了,不然我怎么会怀——小毛毛?天上掉下来的?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没跟任何别的男人——同过房——-”静秋听得目瞪口呆,把那些滑腻腻的东西弄到——那里去?好恶心。她一下子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一个很恐怖的故事,说有个女孩把短裤反面朝外晾在靠墙的地方晒,结果被蜘蛛爬了,那个女孩穿了那条短裤,就怀孕了,生出一窝蜘蛛。所以她从来不把短裤反面朝外晾,也从来不把短裤晾在靠墙的地方,或者任何蜘蛛能爬到的地方。但她以前不明白怎么蜘蛛爬了短裤,女孩就会怀孕。现在她才明白了,一定是蜘蛛把它生娃娃的东西糊在短裤上,女孩穿了,那些东西就跑到女孩——那里去了,所以就怀了孕。她突然明白老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做,因为他没有把生娃娃的东西糊到她那里去,那说明他没“得手”。既然他没“得手”,她以前的那些猜测就都是错误的。他一定是得了白血病,他怕死了之后,她要跟他一起去,所以他撒谎说他没得白血病。但他如果留在K县,她很快就会发现他是得了白血病,所以他只好躲回A省去了。他这样做,也许她会恨他,但可以保住她一条命。

这一次,静秋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坏的思想准备了。可能老三为了怕她担心他的病,就谎说自己没病,一个人躲到一边“等死”去了。但是所有的证据都在反驳这种推测,县医院的医嘱证明他的确是因感冒住院的,二队的人证明他的确是早就把调回A省的手续办好了。要说老三把所有这些人全部买通了,都帮着他来骗她,应该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医嘱,那么多天、那么多人的医嘱都在那里,不同的鬼划符,肯定出自不同的医生之手,不可能是老三叫那么多医生帮忙编造了那本医嘱。说到底,只有秀芳一个人说老三得了白血病,而且也是听老三自己说的,谁也没看到过什么证据。静秋想不出老三为什么要对她撒这个谎,说自己得了白血病。他说是为了跟她见一面,但他是在跟她见面之后才说他有白血病的,这怎么讲得通呢?她几乎还没有时间把这事想清楚,就被另一件事吓晕了:她的老朋友过了时间没来。她的老朋友一般是很准时的,只有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提前来,但从来没推迟过。老朋友过期没来就意味着怀了孕,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因为听到过好些女孩怀孕的故事,都是因为老朋友过期不来才意识到自己怀孕的。那些故事毫无例外都是很悲惨很恐怖的,又因为都是她认识的人,就更悲惨更恐怖。八中有个小名叫“花子”的女孩,初中毕业就下了农村,不知怎么的,就跟一个很调皮的男孩谈起了朋友,而且搞得怀孕了。听说花子想尽了千方百计要把小孩弄掉,故意挑很重的担子,从高处往地上跳,人都摔伤了,小孩也没弄掉。后来小孩生了下来,可能是因为那样跳过压过,又用长布条子绑过肚子,所以小孩有点畸形,有两根肋骨下陷。花子到现在还在乡下没招出来,她的男朋友因为这件事再加上打架什么的,被判了二十年。那孩子交给她男朋友的妈妈带,两家人都是苦不堪言。花子还不算最不幸的,因为她无非就是名声不好,在农村招不回来,至少她男朋友还承认那是他的孩子,花子也还保住了一条命。还有一个姓谷的女孩,就更不幸了,跟一个男孩谈朋友,弄得怀孕了,那个男孩不知道在哪里搞来的草药,说吃了可以把小孩打下来。姓谷的女孩就拿回去,偷偷在家熬了喝,结果小孩没打下来,倒把自己打死掉了。这件事在K市八中闹得沸沸扬扬,女孩家里要男孩陪命,两边打来打去,最后男孩全家搬到别处去了。静秋听说到医院去打掉小孩是要出示单位证明的,好像男女双方的单位证明都要。她当然是不可能弄到单位证明的,老三现在也不知去向,当然更弄不到他的单位证明。她想,老三什么都懂,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这样偷偷摸摸地跑掉,是不是就是因为害怕丢这个人?所以及早跑掉,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她怎么样想,都觉得老三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对她的那种种的好,都说明他很体贴她,什么事都是替她着想。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到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不管了呢?即便是他真的得了白血病,他也没有理由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事吧?他总可以等这事了结了再躲到一边“等死”吧?他这种不合逻辑的举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释掉:他做那一切,都是为了把她弄到手。她想起看过的那本英国小说《苔丝》,那本书不是老三借给她看的,而是她在K市医院学医的时候,从一个放射科的医生那里借来看的,只借了三天就被那个医生要回去了,她没时间细看,但故事情节还是记住了的,是关于一个年青的女孩被一个有钱人骗去贞操的故事。她还想起好几个类似的故事,都是有钱的男人欺骗贫穷的女孩的故事。没到手的时候,男人追得很紧,甜言蜜语,金钱物质,什么都舍得,什么都答应。但等到“得手”了,就变了脸,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个贫穷的女孩。她突然发现老三从来没借这种书给她看过,大概怕把她看出警惕性来了。顺着这个路子一想,老三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得到解释了。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那天在医院的那一幕。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为他的病着急,他就不会说什么“同名不要紧,只要不同命”。他也不会在她问到他是不是白血病的时候点那个头,保密就从头保到尾。他不时地透露一下他得了绝症,为了什么呢?只能是为了把她弄到手。他知道她有多么爱他,他也知道如果他得了绝症,她会愿意为他做一切,包括让他“得手”。看来“得手”就是他这一年多来孜孜以求的原因。得手以前,他扮成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关心体贴她。但“得手”之后,他就撕下了他的假面具,留下那么一个条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她怀孕了,她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一死了之,但即便是死,也只能解脱她自己,她的家人还是会永远被人笑话。最好是为了救人而死,那就没人追究她死的原因了。另一条路就是到医院去打胎,然后身败名裂,耻辱地活一辈子。她不敢设想把孩子生下来,那对孩子是多大的不公!自己一生耻辱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那几天,她简直是活在地狱里,惶惶不可终日。好在过了几天,她的老朋友来了,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真的是象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所有身体的不适都成了值得庆祝的东西。只要没怀孕,其它一切都只是小事。人们谈起女孩子受骗失身,就惊恐万状,都是因为两件事,一件就是怀了孕会身败名裂,另一件就是失去了女儿身以后就嫁不出去了。现在怀孕的事已经不用为之发愁了,剩下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心思嫁人,如果连老三这样的人都只是为了“得手”才来殷勤她的,她想不出还有谁会是真心爱她的。她倒并没怎么责怪老三,她想,如果我值得他爱,他自然会爱我;如果他不爱我,那就是因为我不值得他爱。问题是老三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花这么些经历来把她弄到手呢?可能男人就是这样,越弄不到手的,越要拼命弄。老三能跟她虚与委蛇这么久,主要是他一直没得手。象那个常玉珍,估计很早就得手了,所以老三很早就懒得理她了。他一定是在很多女的那里得手过了,所以他知道女的那个地方长什么样,他也知道“飞”是怎么回事。还有“绿豆汤”的事,一定是他跟寝室里的人吹过的,说她是他用来泄火的“绿豆汤”,不然怎么他寝室的老蔡会那样说呢?同样一件事,他想哄她做的时候,就说那是“飞”。但到了他跟他同寝室人谈话时,就变成了“泄火”。想想就恶心。还有那几封信,他说他写了信到农场的,但姚主任敢以党籍作保证,说他没退信。先前她怀疑是姚主任在撒谎,现在看来应该是老三在撒谎。还有……她不愿多想了,几乎每件事都可以归纳到这条线上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出苦肉计,在江边坐一晚上,流泪,用刀割自己的手,一出比一出更惨烈,当那一切都没能得逞的时候,他就想出了白血病这一招。很奇怪的是,当她把他看穿了、看白了的时候,她的心不再疼痛,她也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吃一堑,才长一智。人生的智慧不是白白就能长出来的,别人用自己的经验教训告诫你,你都不可能真正学会。只有你自己经过了的,你才算真正长了智慧。等你用你的智慧去告诫别人的时候,别人又会像你当初那样,不相信你的智慧,所以每一代人都在犯错误,都在用自己的错误教育下一代,而下一代仍然在犯错误。静秋在农场还没干到半年,就被调回来教书了,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不过是因别人的祸得了福。她接手的是八中附小的四年一班,原来的班主任姓吴,属于那种脾气比较好,工作很踏实,但教不好书带不好班的老师,每天都是辛辛苦苦地工作,但班上就是搞不好。前不久,轮到吴老师的班劳动。每个学校都有交废铁的任物,学校就跟河那边一个工厂联系了,让学生去厂里的垃圾堆里捡那些废钉子废螺丝,上交给国家炼钢炼铁。吴老师带着学生去捡废铁,回来的时候,队伍就走散了。吴老师自己挑着一担废铁,还要跑后跑后维持纪律,忙得不可开交,搞到最后,就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溜不见了。那时学校门前的小河正退了水,只剩很窄的一道河沟。人们就用草袋装了煤渣什么的在河底铺出一条路,让过河的人从河坡走到河沟那里去乘一种很小的渡船。大家把这条铺出来的路叫“干码头”。干码头两边有的地方是很干的河底,有的地方是淤泥,有的地方是干得裂口的泥块下藏着淤泥。吴老师班上一个姓靳的调皮男孩离开班级,在河那边玩到很晚才往家走,结果误踩进淤泥了,刚好旁边没人,他就陷在淤泥里,越陷越深。吴老师带着大部分学生回到学校,又返回去找那几个离开了班级的学生,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只好忐忑不安地回了家,希望明天在班上能看见这几个调皮捣蛋的家伙。结果第二天刚进教室姓靳的学生家长就找来了,说他儿子昨晚一夜没回家,叫吴老师把他儿子交出来。这下学校也着急了,派人到处去找,还向派出所报了案。过了一天,才在河里的干码头旁边的淤泥里挖出了那个姓靳的学生,早就死了。姓靳的家长看见自己的儿子满嘴满脸都是污臭的淤泥,想到儿子垂死挣扎的情景,满心是愤怒和痛苦,而且都转嫁到吴老师头上,说如果是个得力的老师,自己的儿子就不会离开班级,遭此劫难。靳姓家长每天都带着一帮亲戚朋友围追堵截吴老师,要她偿命。学校没办法了,只好把吴老师派到农场躲一躲。吴老师那个班,没有谁敢去接,学校就把静秋调回来接那个班。静秋一向是个服从分配的好学生,现在虽然参加工作了,对过去的老师仍然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而且她知道如果她这次不肯接这个班,以后学校就不会让她教书了。她二话没说,就回到K市,接替吴老师,当上了四年一班的班主任。姓靳的家长见静秋跟他无冤无仇,也没来找她麻烦。其它学生家长见总算来了一个老师接这个班,对静秋也有点感激。静秋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备课、教书、走家访、跟学生谈话,每天都忙到很晚才休息。后来她又发挥自己的排球特长,组织了一个小学女子排球队,每天早晚都带着球队练球。有时还带学生到外面去郊游,很得学生欢心,她的班很快就成了年级最好的班。这样忙碌着的时候,静秋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老三。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些往事,会泛起一点怀疑,老三真的是个花花公子吗?他会不会正躺在哪个医院里,奄奄一息?她想起老三提到过K市的那家军医院,说就是因为割了那一刀,他们才叫他去检查。是不是那家军医院查出了老三有白血病呢?她越想越不放心,就请成医生帮忙去打听一下。成医生说那家医院不属于K市医疗系统,是直属中央的,听说是遵循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教导,为防备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特地为中央首长修建的。针对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特点,修建了很深的防空洞,防止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国家的原子弹袭击。后来,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风声似乎不那么紧了,那家医院才开放了一部分对外,但一般人是很难进去的。成医生费了很大劲才打听到结果,说从就诊记录来看,陈树新有轻微的血小板减少,但不是白血病。静秋死了心了,知道自己不过是重复了一个千百年来一直在发生的故事。她不是第一个受骗的女孩,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骗的女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爱着的,并不是老三,而是成医生。她之所以会对老三一见钟情,也是因为他在某些地方象成医生。当然只是某些地方象,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他跟成医生就分道扬镳了。江心岛上有个豆芽社,专门生豆芽卖的,所以江心岛人吃得最多的菜就是豆芽。静秋总觉得老三跟成医生就像一根黄豆芽,下面是同一个茎,白白的,纯纯的,手指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但到了上面,就分成两个大大的豆瓣,形状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一个豆瓣霉烂了,变黑了,而另一个豆瓣仍然是金黄的,保持着本色。那个分岔点就是“得手”,成医生结婚这么多年了,仍然是忠心耿耿地爱着江老师,而老三一得手就马上变了脸。她越来越频繁地到江老师家去,就为了听听成医生的声音,看他忠心耿耿地爱他的妻儿。成医生可能是江心岛唯一一个为女人倒洗脚水的男人,妻子的,岳母的,都是他倒。特别是夏天,大家都是用一个大木盆装很多水,在家洗澡。那一大盆水,没哪个女的端得动,都是用个小盆子一盆一盆舀了端到外面去倒。但成医生家都是他端起那一大盆水,拿到外面去倒。她一点也没因为这点就觉得成医生没出息,相反,她觉得他是个伟大的男人。特别令她感动的是成医生对两个小孩的爱。夏天的傍晚,总能看到成医生带着他的大儿子下河去游泳,而江老师就带着小儿子坐在江边看。很多个晚上,静秋都看见成医生在床上跟他的小儿子玩,趴在床上让儿子当马骑,真正的俯首甘为孺子牛。成医生两口子,是大家公认的恩爱夫妻,琴瑟和睦。他们两个人一个拉琴,一个唱歌,配合默契,差不多是江心岛的一大景观。在静秋看来,只有成医生这样表里如一,始终如一,“得手”前“得手”后如一的人才值得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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