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说这哪行,李红旗说晚上还有事

2019-11-03 作者:小说   |   浏览(69)

29 贡立全死了。 李红旗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可能,不可能!前两天,我还碰到贡局长呢,活蹦乱跳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真的死了。”程唐说。 “怎么回事?”李红旗问:“是急病?还是……” “什么都不是。”程唐说:“前天下午,局里开了党组会后,贡局长让我把车子给他,他说有点事要出去一下。结果一直到今天早晨,他都没露面。手机是通的,就是没人接。他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到了哪。我们也急了,于是查找,最后确认前天晚上贡局长在皇冠那边住过。跑过去一看,服务人员说自从贡局长进去后,就没见他再出来。我们赶紧找人开门,结果发现贡局长已经死在床上了,衣服没穿,但是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我们已经向公安局报案了。” “还有这怪事?是不是自杀?”李红旗想到梁天超的自杀了。 “不太可能。”程唐道:“通过走访,已经知道当天晚上还有一个女的,和贡局长一道入住了。可是现在找不着她。不过,听公安说已经有线索了。从来往通话记录上,查到了这个女的。是一家企业的营销经理,长得很漂亮,也很年轻。目前,公安正在讯问。” 李红旗愣了下,想了想贡立全。李红旗到县委上班后,第一次去县直单位吃饭,似乎就是贡立全请客的。那时候,贡立全正在为当一把手局长而奋斗。后来,局长没当成,一直主持工作,就很少看见他了。哪想到,这突然就…… 人命真的这么薄?说没就没了? 放下电话,黄炳中正好进来。李红旗就把贡立全死的事,说了遍。黄炳中也吃惊。不过,黄炳中道:“这人就有那爱好。不然不早搞了一把手?” 李红旗说:“有爱好也不能死?才四十七吧。唉!” “那女的说什么了?”黄炳中问。 “不清楚,正问着呢。”李红旗递给黄炳中一支烟,略略停了下,问:“怎么现在这么多领导干部都有这习惯?出事都出在这上面。刚刚有个梁天超,这又出了贡立全。有什么意义啊?还不就是男人和女人。” “这你就不懂了。”黄炳中吸了口烟,“男人和女人,是不假。可是这里面学问大着呢,乐趣多着呢。你看看现在许多贪官,一倒下来了,查查后面,哪个没有三五个女人?还有的用MBA来管理。活该贡立全倒霉,怎么就死了呢!” 吴坤刚停了车子,小跑着进来,“老贡走了,这个老色,说走就走,不像话!” 黄炳中朝他望望,“这么看,吴师傅还有些不平衡是吧。老贡走了,羡慕?” “瞎说,老黄。”吴坤道:“再怎么着,死也不能。一死百了,还有什么意义?不过,他怎么好好地就死了呢?那女人有什么办法,硬是把一个大男人,活活搞死了呢?” “这谁知道?问问去啊。公安局那边正在讯问,问问不就知道了。”李红旗看了下手机上的短信,顾燕约他晚上一起看夜场电影。是一部进口大片,叫《罗马假日》。 李红旗立即回复说可以,晚上等你。吴坤已经打通了公安局莫天来的电话,询问那个女人讯问的情况。莫天来说事情很简单,贡立全带着这个女经理,到宾馆开了房,然后做爱,可是情节还没来得及展开,贡立全突然晕厥。那女经理吓得赶紧跑了。直到公安局找到她时,她才知道贡立全死了。 “就这么简单?”吴坤问。 “当然。你还想怎样复杂?”莫天来笑着道。 吴坤说:“我还以为又是什么情杀、仇杀了呢。一点也不好玩,不好玩!” 黄炳中摇摇头,“吴坤你这个家伙太不像话了,人都死了,还说不好玩。遭报应啊!” “报应?谁报应?贡立全这才叫报应呢。”吴坤说着咂咂嘴,“不过那个女的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跑?人家都晕厥了,你还跑,这不明摆着要让人家死吗?就是不救,也可以打电话给120的嘛!糊涂,糊涂啊!” 李红旗也觉得这女人太糊涂了,怎么说也得救人啦。虽然这事不怎么光彩,但比起人命来,又算得了什么?现在,人没了,事情也出来了,岂不是一样也没捞着? 县委办的司机们议论着,在外面,湖东的老百姓议论得就更凶了。从春节开始,湖东大地上,不知中了什么邪,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而且件件事都让人提心吊胆,都让人触目惊心。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就是梁天超,就是朴格,就是二颜,现在又多了一个贡立全。唉!外面的传说简直就像是江湖上的传奇一样。有的说李永久在金三角,做了一个大赌场的打手;有的说伤害朴格的,是两个职业杀手,不然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一个大男人脸上划了好几个十字;还有的说二颜,上面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得到的,人家有保护伞吗?而且不是一般的保护伞。甚至有人说得更玄乎了,说二颜的公司,县里不少局级干部,还有个别县级干部,都入了股,每年就分红这一块,每个人都是十几二十万的。这样的大肥肉,能真地把它毁了?真地把它给割了? 不可能哪!怎么可能呢?从去年就传着调查二颜了,人家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出入宝马,美女成群。如果是调查带来了什么变化,那就是物流的价格又上涨了。县城的一些饭店,今年给二颜他们交的费用更多了…… 议论归议论,春天还是一步步地来了。二月二龙抬头,地气是一天比一天往上冲了。县城里太平路的两边,樟树开始冒出些紫红,细一看,都是新发出来的叶子。紫红的,像一尾小鱼,可爱极了。 李红旗开着车子,从太平路上过去,直接往环保局驶去。程杰之靠着,闭着眼,一如既往地听着民歌。车子到了,程杰之下来,环保局的大院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二月的阳光,照着巨大的落地长窗,显得五彩斑斓…… 上了楼,到了会议室。宗荣县长已经到了。程杰之朝宗荣点点头,宗荣问:“能文同志没一道来?” “没有,我是直接从开发区过来的。”程杰之说着,望了下会场。姚和平正在小本上写着什么,莫天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而朴格书记的脸上的疤痕,正直刺刺地闪亮着。环保局班子里的其它几位成员,也都到了。 宗荣看了看表,问程杰之:“不行,我们先开始吧?” “也好,边开边等。”说着,程杰之清了下嗓子,开宗明义,道出了今天会议的主题:贡立全同志事件的善后与定性。 “请大家都先谈谈各人的意见吧。”程杰之道。 莫天来先把有关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下,特别提到贡立全是在性行为还没正式开始时,突然发生晕厥的。经法医鉴定,死因是突发性心梗。宛如玉已经正式被刑事拘留了,在这起事件中,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要是见死不救,在当时的突发性情况下,她有进行呼救和向医疗机构报告的义务。正是由于她的不作为,间接导致了贡立全的死亡。她应该负有过失伤害的责任。 应该说,莫天来这一席话,是很简捷也是很专业的。朴格听了后,把笔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然后道:“对于贡立全的死亡原因,我完全同意公安部门的法医鉴定。我认为这是没有什么疑义的。关键是对于贡立全的事件的定性。其实,我认为这也没有必要,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私会情人,出现如此尴尬局面,责任是只有他自己来负的。因此,我的意见是定性为意外死亡。” 宗荣点了点头,程杰之却咳了下。程杰之说:“朴格同志的意见很好啊,其它同志也说说。人死了嘛,不要再多指责一个死人,那是没什么意义的。我想,主要还是就现在的状况来谈谈,好吧。啊!” 朴格向上翻了下眼睛,疤痕也有些发红了。 环保局班子的几位成员,也都分别谈了点个人的看法。大致是一个内容:贡立全局长是在工作期间,不幸离世的。虽然有一些不太妥当的地方,但是,考虑到一个为党工作多年的党员干部的形像问题,建议县委以因公殉职来定性。 朴格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也很大,“我不同意,怎么能这么定性呢?你们的党性原则到哪里去了?明明是私会情人出事的嘛,怎么能定性为因公殉职?这不是笑话?啊!笑话!我不同意。” 程杰之按了下朴格,“朴格同志,不要激动嘛。现在是发表个人意见,大家都提出来,不对的,再否定不迟。坐下吧,啊,坐下。宗荣同志呢,你说说。” 宗荣把笔记本子合上了,理了理头发,然后道:“我同意朴格同志刚才的意见。严格说,我们应该追究贡立全的责任的。但是人死了,就不好再说。可是定性为因公殉职,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严肃的。我的意见是,环保局按一般同志去世的标准,处理善后事宜。杰之同志,你没意见吧?” “我还有什么意见?同意。”程杰之正说着,叶能文进来了。 叶能文朝大家望了眼,程杰之继续道:“就按规定吧,贡立全的善后,由环保局负责。按一般职工的标准,要注意影响。会后,我倒想请纪委发个文件,就党员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再作些强调。” 程杰之说完,又看了眼叶能文,问道:“能文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发表吧?”“我是有意见!”叶能文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有点吃惊,“我是有意见,我不同意这样处理贡立全同志的善后事宜。现在的情况是,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贡立全是在性行为过程中死亡的。他和那个女的,是在谈招商引资的有关事项时,突然晕厥的。这不就明显地说明,他是在工作过程中,因公殉职的嘛!” 叶能文这一番话,显然是经过了准备的,是找到了要害才敢说的。程杰之和宗荣交换了一下眼神,宗荣转过头来问莫天来:“确实不存在性行为?” “就法医鉴定的情况看,没有这种可能。”莫天来说时,瞥了眼叶能文。 程杰之道:“那用什么证明贡立全是在招商引资呢?” “这个好解释。那个女的,本来就是一家合资企业的经理,他们谈生意,选择皇冠的房间,也是很正常的。”叶能文道。 宗荣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叶能文会来这么一招,按理说,叶能文与贡立全的关系也不是铁到了能为他这么说话的地步。那么,叶能文这么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 会议一下子僵了。 沉默了会,程杰之把本子合起来,说:“这样吧,今天的会就到这。贡立全的丧葬,请环保局负责。其家属的工作,也请局党组考虑。千万不能再出后遗症,至于定性,下一步再说吧。宗荣同志,你说……” “就这样吧。”宗荣边说边站起身来,开始往门外走了。 李红旗一直在楼下和程唐谈着贡立全的事。程唐说他一周前就有些感觉,老是觉得贡局长印堂发黑,人的状态也不一样,特别兴奋,就像捡了个大元宝一样。可不,这就出事了?唉! “死生由命,富贵在天。”李红旗道:“那个姓宛的女人可倒了霉了。她哪知道?会因此进监狱的。” 程唐递过支烟,转了个话题,“听翟大头说,你跟顾怀成的女儿好上了?” “哪是,还刚开始呢。”李红旗有些害羞了。 “是好事啊,一个大企业家的女儿,能攀上多不容易?好好抓住,可不能滑了。”程唐拍拍李红旗的肩膀,“对待女孩子,千万不要心软。该狠的时候就狠点,该上的时候就上了。一上了,人是你的了,就保险了。可不能犯傻,爱情是不能太纯洁的。” 李红旗说:“别乱说。什么爱情是不能太纯洁的?我看未必。” “哈哈,我们李大师傅还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嘛,佩服,佩服!”程唐笑着,问最快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办事? 李红旗擂了程唐一拳,“尽瞎说,才开始呢。再快也得明后年吧。” “明后年?哈哈,说不定孩子都出来了。哈哈。”程唐似乎觉得李红旗的话很荒唐,大声地笑了起来。 笑过后,程唐问李红旗:“最近跟翟大头在一块喝酒没有?” “没有。过年后就喝了两次。这半个多月也没见他人。刚才莫天来来开会,也不是翟大头送的。他干什么去了?怪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呢?”李红旗疑惑地望着程唐。 程唐小声道:“上一周,我碰见翟大头,他说上面在查二颜,可能涉及了莫天来莫局。最近,莫局开始谁都不信任了,换了司机,让翟大头到治安大队去了。” “这……真的?”李红旗瞪大了眼睛。 “真的。不过,我对他说这可能是好事,莫天来要是倒霉,你不就脱了干系?”程唐补充道:“像省里这么查下去,莫天来迟早都要出事。” 宗荣县长下来了,后面程杰之也下来了。程杰之问宗荣,车子没来?宗荣说小倪有点事了,我跟你车到政府吧。两个人上了车,李红旗把音响关了。一回头,看见叶能文副书记正和莫天来站在车边上低头说着什么。李红旗也没管,发动车子,一溜烟就出了环保局大院。 这边,叶能文副书记正批评莫天来,一定要尊重事实,抓住重点。贡立全事件的重点就是,他们没有发生性行为。有这一条,就好定性。再说,一个局长,有这点事也不算什么?他程杰之似乎也有嘛。不过现在,贡立全死了。既然死了,就没必要再穷追猛打。重在安抚嘛,这个道理为什么不懂?也是人性化的体现嘛。 莫天来点点头,说能文书记这观点好,一味的教条是没有意义的。 叶能文又将声音放得更小,“老莫啊,我这么办也是对你好。贡立全的事一时不定性,就一时解决不了。一时解决不了,县委的注意力就在这上面。还在梁天超的案子,都慢慢来嘛。我看有些同志,就是办案上了瘾,整人上了瘾,什么人都想碰一下。这不好啊,也很危险。老莫,好好考虑考虑吧,啊!” 莫天来这时候算是明白了叶能文的用心,点头道:“能文书记的指示我一定记着,一定记着。” “好好,那我先走了。”叶能文转身上了车子,对吴坤说:“到市里。” 李红旗晚上和顾燕一道,看了《罗马假日》,出电影院时,已经是十一点了。李红旗说:“我送你吧。” 顾燕望着李红旗,说太晚了吧。 李红旗说是太晚了,不行这样,你就在县委招待所住一晚上吧,明天上午回去。 顾燕说这不好吧,我还是让徐师傅过来接我算了。 李红旗说这哪行,都半夜了,听我的话,去住下来吧。 顾燕也就没再做声,两个人到了县委招待所,开了个单间。李红旗送顾燕到房门口,就不再往里进了。 顾燕说行了,你回去吧。 李红旗说我等你进了房间再走。 顾燕开了门,又回过头来,望着李红旗。李红旗说我走了,顾燕说晚上注意点。 李红旗往前走了几步,又跑回来,喊过顾燕。 顾燕问还有事吗? 李红旗说是有事,我忘了。说着,就一把拉过顾燕,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迅速地跑了。 顾燕愣在门口,好长时间才反映过来。她用手摸摸额头,竟有一丝如水的温柔……

17 县委大楼这边突然间有些冷落了。 县长没有到位时,县委这边其实就是湖东的权力集中地。三个副书记在这边,而且其中的程杰之副书记还是暂时“主持”。所有部门、乡镇,还有大大小小的企业,基本上都往这边跑。政府那边,虽然王成山也承担着临时负责的角色,可是他哪能与三位副书记相比?最后定夺的,还不是县委的这些书记们?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宗荣副书记正式上任,又经过了湖东县人大例行程序到政府当县长了。政府这一块事务,立即回到了政府那边。部门、乡镇、大大小小的企业,开始往政府跑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虽然宗荣是县长,可是秦怀仁还在双规,事实上她就是湖东的一把手了。即使程杰之还是湖东县委的“主持”,可他参与政府大大小小事务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既然没了,县委这边稍稍冷落些也是正常的。 严格地说,这不叫冷落,只能说是回到了正常状态。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党政合二为一的情况毕竟不是太正常的,也不符合党政分开的原则的。 小车班的司机们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冷落。 一大清早,黄炳中就到了办公室。最近,他的心情好些了。上次的事情结束后,他确实是懊恼了很长时间。可是后来听到上头在查二颜了,他心里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好!虽然自己曾经也得到过二颜的好处,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还是抓了的好。这样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而且,经过了那件事后,他对很多事情一下子想开了。要钱干什么?家中的经济情况不错了,孩子出来了,自己和老婆的工资管着过日子,也算是小康了。再争再努力,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临了,还是带不走的。想想秦怀仁书记,当到县委书记了,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人生安乐,无事为大。黄炳中有些顿悟了。 李红旗进来时,黄炳中正给自己的杯里添茶叶。李红旗道:“班长早啊!” “哈,在家没事,还不如来办公室。大家都闲了,好啊!”黄炳中说完,递过支烟。看见李红旗有些疲惫,便问,“昨晚喝酒了?熬夜了?” “没喝酒。上网。”李红旗想到昨晚与顾燕的聊天,脸上忽地笑了下。 黄炳中说:“与女孩子聊天吧?你们年轻人哪。” “哪是。与战友。”李红旗这话也没撒谎,他确实也同时与几个战友聊着的。战友们虽然身在各地,可是一方小小的QQ,马上将大家联系起来了。一个给一个打招呼,一个向一个发出邀请,李红旗的QQ上已经有20多个战友了。 “快过年了。今天十五了吧?”黄炳中问。 李红旗说似乎是,想想也真快。一年将尽了。过了年,自己25了。 黄炳中问:“程书记还在家?” “好像是。这几天没用车。”李红旗昨晚听顾燕说,程书记和她父亲前两天到省城去了一趟,至于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散散心吧,住了一晚上就回来了。 鲁小平咋呼呼地进了办公室:“前一阵子,县委这边可是人来人往,现在好了,枪都打不着人了。都到哪了?连领导们也不大见了。” “都到政府那边了呗。”毛旺边进门边接道。 几个人都哈哈一笑,再不往下说了。停了会儿,鲁小平道:“叶书记他们明天出发了吧?” “出发?到哪啊?”黄炳中问。 “怎么?连班长也不知道。不是到香港嘛。考察万盛,吴坤也去。”鲁小平说着望了望大家。黄炳中说:“我哪知道?这是领导们的事啊!不过,吴坤这小子这次可是……叶书记这点倒不错,没忘了司机。” 正说着,人大的司机李永久过来,探着头问:“怎么这么热闹呢?有什么新鲜的事?” 毛旺笑着,调侃道:“能有什么新鲜事?再新鲜也得过人大关啊。永久同志,好久不见了嘛。” 李永久摸摸头,拿出烟,给每人发了支:“不是不见我,而是你们县委的司机面子大,我见不着啊。一见,又挨批评。这不,就批评了。” “看看,看看,好个永久。学会赚口了。”鲁小平问是哪个大主任过来了,李永久说是梁天超梁主任。 毛旺凑到李永久边上,轻声问:“听说梁主任在外面还有个孩子,不是真的吧?”说着,拿眼瞟了眼门外。 李永久马上正色道:“可别瞎说。这事不是小事。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是个严重问题。” 毛旺笑着:“我是瞎说。就当没听见,没听见,好了吧。” 事实上,就是李永久不说,大家都知道,人大的常务副主任梁天超梁主任在外面是另有女人的,甚至传说那女人就在人大内部。当然是谁,没有人会说出来。作风的事,可大可小。很多人一生在作风的钢丝上走,稳稳当当;而有些人一踏上作风的钢丝,顷刻就掉了下来。不是处理艺术的问题,而是运气的问题。人要倒霉,你躲也躲不过的。 梁天超在湖东算得上是一个老杆子了。从乡镇书记一直干到县委副书记,然后到人大当常务副主任。在湖东,很多干部都是梁天超提拔的。而且,他到了人大后,人大的威信明显提高了。各种视察,对政府的监督,搞得有声有色。如果撇开他的其他问题不说,单就工作能力,梁天超绝对算是县级干部中的佼佼者。早些年,他有过很多次机会交流到外县担任主要负责人,可他不愿意。他说的最有名的话是:转一圈还得打回来。那为什么要转?不是瞎折腾吗? 但这个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湖东的干部都知道,梁天超为人洒脱,在男女问题上尢为开放。在乡镇时,据传跟妇联主席、广播员,甚至一些小学的女老师,都有广泛的接触;到了县直,也是经常传出些桃色新闻。可是这人也厉害,传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抓住什么小辫子,更没有哪个女的往组织上闹。在湖东私下里传着句话:要洒脱,就学习梁主任。阅尽风流不出事。谁要有这能耐,谁也去! 可谁敢说自己有这能耐呢? 李永久是梁天超的司机,其实不仅仅在人大是,以前在县委这边也是。甚至在之前梁天超在常务副县长任上时,他就是。一个司机,跟着一个固定的领导,转了三四个岗位,也不简单了。这里面既可以看出梁天超对李永久的信任,也可以看出梁天超这人在湖东是敢想敢为的。他要带着司机走,谁也拦不住。秦怀仁书记任人大主任,基本上是不问事。秦书记一双规,人大就是梁天超梁主任说了算,程杰之不好问,宗荣更不好问。其他人,还有谁能问? 上周,人大开会,通过宗荣的代县长程序。据说通过是通过了,可是不能算十分顺利。在会上,梁天超就湖东现在的工作,给县政府提了若干质疑。对宗荣出任代县长,梁天超用了个词:组织意图。他是在会上公开讲的,连程杰之也表示了不同意见。但是,梁天超又说:服从组织安排是每个党员领导干部最起码的素质,因此,人大必须通过宗荣同志的代县长任命,而且必须是高票通过。 结果自然是没有出乎梁天超的意外:除了1票弃权,其余全数通过。 就是这一讲一通过之间,梁天超事实上给宗荣上了一课。你宗荣既然到政府了,作为政府的监督机构,人大的滋味现在就让你尝尝。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妥时,你再出来说不知道。可千万别不把人大当回事啊!17 李永久坐了会儿,又同大家说到前不久发生在邻县的一个故事。说一个审计局副局长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找了好久也找不着。结果有一天,人们在一个公用车库里发现了他,是和一个女的一块的。发现时,两个人全身赤裸,还在做爱状态中。 “真是做鬼也风流啊!”李永久叹道。 鲁小平凑近李永久看看:“我看永久同志也了不得,一脸的风流相。是不是羡慕人家了?” “我倒不是羡慕。羡慕死人,没意思。我只是说怎么能到死都还在做爱?怎么会呢?”李永久有些迷茫。 李红旗心想这不好解释,根本就没来得及撤出啊! 司机们都知道,冬天车里开着暖气,如果不打开车窗,有时是很危险的。排放的尾气,很快就会让人晕倒,而且等感觉到了,事实上已来不及自救了。这审计局副局长和那女的,一定是在做爱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走了的。不过这也好,没有痛苦,而且相拥而去。风流啊风流! “要是我,就不会在车里。那么个小地方,连手脚都伸不开,还做事?太寒碜了吧。”毛旺说着,李永久瞥了他一眼:“毛师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人家饿狠了,还管什么地方?天地做床,一样是爱嘛。” “高见!”吴坤竖起大拇指,说,“梁主任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高见!” 李永久看见外面梁天超的身影一晃,就赶紧道:“我走了。” 黄炳中看着李永久的背影,笑道:“跟了梁天超十几年了……” 天又下起雪来了,今年雪下得早,而且密。湖东这个地方,很多年来,已经很少下雪了。即使下雪,也只是一场小雪而已。可是今年入冬来,已经是第三场雪了。有雪的冬天才像冬天,李红旗看着雪,就想起小时候在乡村上吃冰凌条的滋味。还有那些在雪地上印着鸿爪的小鸟…… 中午,李红旗刚准备休息,QQ上跳出了顾燕。她在线上,李红旗一激动,马上下了床,打了招呼。顾燕说她正在网上查一点资料。 李红旗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顾燕说没关系的。我是一边查一边上QQ的。 李红旗笑着说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顾燕说白雪覆盖了一切! 李红旗说诗意。 顾燕笑了,说我喜欢下雪,在雪地里行走,有一种特别纯洁的感觉。 李红旗说我也是,特别是在空旷无人的雪地里,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感到天地广大,人心渺小了。 顾燕说没想到李师傅还这么哲理。 李红旗说见笑了,只是平时瞎想而已。关键是碰到了你,激发了我的想像。 顾燕沉默了会儿,说没出车? 李红旗说当然,出车了还能在这? 顾燕笑笑。 李红旗突然问有男朋友了吧? 顾燕愣了下,说没呢。 李红旗说真的? 顾燕说也算有吧。 李红旗呆了会儿,说他有福了。 顾燕又笑了笑,说我有事了。 李红旗说那好,再见。 说了再见,李红旗心里却是十分别扭和难过的。事实上,徐五四说过顾燕似乎是有男朋友的,但是由顾燕自己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是谁?长得什么样?在哪里? 下午快下班时,李红旗打电话给徐五四,问他晚上有事不? 徐五四说没事,想喝酒?还是又想得点情报? 李红旗说两样都有,过来吧,在百福门,我等你。 雪渐渐停了,路上的积雪却很厚,脚踩在雪上,绵软而有弹性。街道两旁的灯光,因为雪的反衬,显得有几分迷茫,并且透过一缕缕说不出的风情。这使李红旗想起早年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那里面全是雪,茫茫雪原,几个行走的乡村歌手,路旁热气腾腾的小酒店,唱着歌,逶迤而来的姑娘……17 先是李红旗和徐五四两个人喝,话说得差不多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人数便开始增加,程唐来了,接着是吴小黑,最后连翟军也来了。 翟军似乎有些忧郁,进来时已是满身酒气了。一坐下,又喝了一大杯啤酒。 李红旗问:“怎么了?不快活?” 翟军叹了口气:“怎么快活?中午同莫局到了省里,省厅对莫局的态度好像也……唉,看来真的……” “不会吧?事情也没这么糟吧?”李红旗道。 “怎么没有?有啊。”翟军说着,端起杯子,敬了李红旗一杯,“不过我得感谢红旗,以后还得多关照些。” 吴小黑在边上问:“翟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兄弟们说说啊。” 翟军不作声。徐五四道:“不说也就算了。不过心里有事,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何况又不是你的事,你愁着也没用。” 李红旗回了翟军一杯酒,劝道:“也是,五四说得对。何必呢?” 酒喝完后,吴小黑建议去泡脚,说天冷,泡着舒服。李红旗却不干了,他想着早点回家,也许顾燕正在网上呢。翟军和李红旗一道往回走,翟军拍着李红旗肩膀,说:“兄弟啊,我可是一直跟着莫局的人,要是莫局倒了,唉,我也不可能再在公安混了。” “别这么想。他是他,你是你。你不就是司机吗?别太掺和了。”李红旗说的是实话,一个司机怕什么? 翟军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莫局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不是怕我倒霉,而是怕莫局啊! “怕莫局?这事我就不懂了。” “你当然不懂,不过不懂好。红旗啊,我也就是一说,别放在心上。回吧。” 回到叔叔家,上了网,顾燕却不在。李红旗心一下子空落了。顾燕好像他胸口上的一颗痣,已经同他的心连在一起了。 这就是爱的感觉吧? 李红旗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似乎又传来下雪的声音了。听雪怀人,无限的寂寞就漫漫地笼罩了他。 天一放亮,李红旗出门一看,果真又是一夜大雪。瑞雪兆丰年哪! 到了单位,叶能文副书记的车子正好出门。吴坤对着李红旗按了下喇叭。进了办公室,毛旺说:“你看吴坤那劲头,足死了。不就是去趟香港吗?” 李红旗笑笑,问到香港怎么还开车过去?毛旺说是开车到省城,然后坐飞机。车子就放在机场的,回来时再取。 上午,程杰之书记过来了。他带着政府的陆县长、国土局局长,还有县委办的刘主任,一道到了湖东县城边上的外环路。车子在一大片空地上停下来,顾怀成顾总已经在等了。 李红旗拿眼瞄了瞄,顾燕不在。他站在边上,点了支烟。 顾怀成说:“就这块地,我交给政府了。” 陆县长笑着:“顾总怎么突然这么高姿态了?这一大片地,小两百亩吧?” 顾怀成一拍脑袋:“陆县长果然厉害,两百亩。当初来时,是两万一亩。我交给政府,原价。行吧?” 国土局黄局长道:“当然行。这你顾总不太……” 程杰之哈哈一笑:“老顾有那么好人?他是有目的的。跟大家说了吧。”说着,望了望顾怀成。顾怀成便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地说了。说完,陆县长开玩笑说:“原来是套狼啊!” “怎么叫套狼?这一下子,政府这边可以得出让费好几百万的。”顾怀成道,“如果我一直放着,政府能得这几百万?这叫做双赢哪!” “双赢!哈哈,双赢!”陆县长看着程杰之副书记,程书记点点头,这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明朗的:支持。陆县长便向着黄局长,问:“怎么样?老黄。” “这事还得政府定。不过……”黄局长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是不是比较难办?”程杰之一问,黄局长改口了:“只要政府定了,事情也不太难办。反正这事肯定得找省局,然后再按程序办就是了。” “这就好!”程杰之笑着,对顾怀成道,“就这么办吧。你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程杰之就要上车,陆县长上来小声说:“这事可能还得给宗荣县长说说。” “你说吧,啊!”程杰之说着,身子已经跨进了车内。陆县长看得出来,很有些无奈。等程杰之的车子一走,他向着顾怀成道:“老顾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顾怀成问:“宗县长应该没问题吧?” “我觉得有点问题。”陆县长摇了摇头。

10 李红旗晚上特地谢绝了一个饭局,在县委办开车,别的不说,饭是有得吃的。只要你愿意,除了早餐,基本上可以全包了。在司机群中,总有人在外吃饭,就会喊上落单的。办公室里也是,一到下午四点,有饭局的早要接电话了,没有饭局的几个,便往一块儿凑,想着今天晚上要到哪个单位去"检查检查"。单位一定,立即给所在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联系,或者跟一些关系稍近的副职联系。联系好了,集体一块去。反正是县委办来人,人家单位也高兴。大家也乐得有小酒天天喝了。 这两个月来,李红旗很少回叔叔家吃晚饭。李一然说:"县委办就是不一样,连个司机也这样了……还是门头子高啊!" 但今天晚上,李红旗早早地回来了。叔叔似乎有些惊讶,问怎么了?没在外? 李红旗说晚上还有事,要到省城。时间来不及,所以回家简单地吃点。等会儿就走。 叔叔问哪个领导要过去? 李红旗说宗书记。 宗书记?李一然惊了下,说你不是给杰之副书记开车吗?怎么她用了? 临时用一趟。她亲自点的。李红旗觉得叔叔过于敏感了。 叔叔却说这事要小心,县委办人事复杂,特别是领导干部之间,千万别掺和。一掺和,将来事情就不好办,最后倒霉的除了小卒,还能有谁? 李红旗想也是。就说我只是送宗书记到省城去,至于其他的我不掺和。我一个司机开好车就行了,掺和这干吗? 这就对了,李一然再次叮嘱道。 刚吃完饭,宗荣副书记就打来了电话,说在县委大门前等他,马上就出发。李红旗赶紧开了车子,不用五分钟,就到了县委大门口。宗荣副书记正站在那儿,手里提一个平时上班就提着的小包。上了车,宗荣说:"麻烦李师傅了。" "宗书记这是……我们师傅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啊!"李红旗忙说。 宗荣道:"也不能这么说。晚上是法定休息时间嘛。好,你开车吧。我稍微眯一会儿。刚喝了点酒,头有些晕。" 李红旗关了车内的灯,却开了音响,放的是柔美的民乐。宗荣没有作声,车子便穿过县城,直上高速,向省城奔驰而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接近了省城。李红旗听见宗荣副书记在后面接电话,似乎是和什么约在假日酒店见面。约略一听,电话里是个男声。也难怪,现如今,官场上的女声毕竟还是太少的啊! 李红旗虽然听见了,却没有直说,而是问宗书记:"车到哪儿?" "假日酒店。"宗荣说。 半小时后,车到了假日酒店。假日酒店是省城最高档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车停定后,宗荣对李红旗道:"你就在大厅休息吧。我进去。晚上尽量赶回湖东。" 宗荣进去后,到二楼包厢,马天副书记已经等着了。马天问怎么现在才到?宗荣说晚上还有一个应酬,然后一路赶过来的,算快的了。又问:"王书记呢?怎么就一个人?" "大概九点半到。小吴刚刚出去。"马天说,"王书记晚上正在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议,我约好后,就定在这了。这也是王书记亲自定的。" "谢谢马书记安排啊!"宗荣说着将提包里的一个大信封放到马天面前的茶几上,马天说这是…… 宗荣笑道:"晚上结账用吧,我不方便。马书记不是带着秘书吗?" 马天说:"那也是。我等会儿交给小吴得了。" 服务员上了茶,马天看着宗荣,突然道:"宗书记现在是越来越有品位了啊!哈哈。" 宗荣当然知道马天这话后面的意思,却没搭话,另起了句:"听说周书记下一步要到省里?" "啊,好像是吧。不过我还没听说。"马天有些无趣,应付着。 宗荣也感觉到了,就起身给马天添了点了水,笑着说:"马书记晚上出来,平时不多吧?看你是个严谨的人,现在这……" "少,很少!这是为你的事啊。小宗哪,前两天程杰之同志也找到我,我的态度是很明朗的。我这个人重感情,重感情哪!"马天向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宗荣。 宗荣一笑,说:"我当然知道。马书记是关心小宗的。以后会感谢的。" "以后感谢?哈哈,别说了。现在……"马天正说着,小吴进来了,说王书记马上就到。马天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宗荣也掠了下头发,出门到走廊上,就看见省委王旭升副书记一个人过来了。马天赶紧上前,道:"王书记辛苦了,让您……" "哈哈,会多。小宗来了吧?"王旭升问。 宗荣说:"我来了,王书记。" 王旭升副书记是见过宗荣的,去年他到湖东考察,就是宗荣接待的。他对宗荣的印象应该不错,临走时,还交代南州市委书记周锦光:"像这样的女干部要好好培养。" 进了包厢后,马天向王旭升副书记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南州的有关情况,当然重点提到了湖东。王书记听后,也皱了皱了眉,道:"也是啊,两个一把手都出缺。少啊!秦怀仁同志的事,还没最后定性嘛。再等等吧。南州那边怎么看?" 马天说:"周书记的意思是先配县长吧,也好主持工作。" "这个想法不错。县领导的配备,基本上是市里定。你们怎么定的?"王旭升问。 马天答道:"这个可能有分歧。锦光同志倾向于程杰之同志,也是现在的湖东副书记,暂时主持工作;而我,当然是……倾向宗荣同志了。宗荣同志作为一个女干部,领导能力强,工作作风扎实,而且一直在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开拓意识强。合适,很合适啊!" "是吧?啊!不过一个女同志,是很不错啊。小宗确实很好,我适当的时候跟锦光同志说说,好吧。"王旭升望着宗荣,宗荣笑着谢道:"谢谢王书记关心了。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负厚望。" 茶喝着,话谈着,时间到了十点半了。王书记打了个哈欠,马天望了望宗荣,说:"时间也不早了,王书记该休息了吧。我们送王书记到房间去。" "是啊,是啊,不早了。"王书记站起来,正往外走,又回过头来道,"这样吧,马书记,我还有些事要找小宗谈。就让她一个人送我吧。啊!" "……"马天有点呆了,但立即反应了过来,说,"好,好,宗书记你送王书记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了。记着,1808。王书记,再见!" 宗荣其实也呆了。看着马天说着再见,王旭升副书记已经在前面走了,她才醒过来,跟着王书记往电梯口走。到了电梯,宗荣让王书记先上,王书记道:"你上吧,女士优先嘛!" 宗荣还是推让了一下,就在推让过程中,王书记的手碰上了宗荣的手,就势拉住了。在电梯里,王书记笑着问:"小宗今年多大了?" "40。" "啊,正当年哪!好好干!" "也不小了,女人40,老了……" "哈哈,老了?老了还干什么县长啊?小宗哪,我不会看错人的,是吧。" "是,是,王书记怎么会……" 电梯到了楼层,小吴早将门开了,见王书记和宗荣过来,就说一切已安排好了,请王书记和宗书记……话没说完,小吴人已经下楼去了。 王书记一笑:"这小伙子还挺……进来吧,坐,喝茶?还是咖啡?" "随便吧。"宗荣说着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晚上也不早了,王书记休息吧,茶也就不喝了,我也要告辞了。" "不急,不急嘛。你们年轻同志,就是性子急。来,坐下,陪我说说话。"王书记关了门,将宗荣按坐在沙发上了。 宗荣只好坐着,陪王书记说话。两个人先聊了会湖东的情况,然后聊到宗荣的家庭。再然后,王书记叹了口气:"家庭是一个领导干部的根本哪。我就不像你了,家里家外两面人啰!" "两面人?" "就是。"王书记给宗荣加了点茶,开始慢慢地说他的家事。说着,说着,事情向宗荣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半夜四点,宗荣副书记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旁边是陌生而沉重的呼吸声。她头脑一下子懵了。旋即坐起来。她没有开灯,她怕看见事实。从外面射进来的朦胧灯光中,她开始摸索着找到了自己衣服,然后迅速地穿上。接着,她轻轻地打开门,冲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安静极了,宗荣副书记站在尽头,孤零零地像一匹绝望的马。她突然想哭,泪水却停在眼眶里,怎么也流不出来…… 上了电梯,她随便地按了个数字,电梯开始运行。停了,再按,电梯继续运行。如是反复,她不知道自己上下了多少回。终于,心定下来了。她才走出电梯,给李红旗打电话。她不知道李红旗此刻在哪儿,也许也睡了吧?也许还在大厅里呢? 宗荣站在电梯口,并没有向大厅里走。她继续拨着李红旗的电话。通了,她听见李红旗问:"宗书记吗?有事?" "你在哪儿?我马上要回湖东。"宗荣语气很急。 "我正在一楼的房间里,稍稍休息了会儿。就来,宗书记。"李红旗答道。 宗荣往大厅里走去,灯光昏暗,没有人声。值班的服务员也睡着了,只有墙壁上的各种时差的钟表还在不倦地走着。她的心一下子空落到了极点,却怎么也找不到放下来的地方。她感到自己在悬空状态下,像一枚不断飘摇的风筝…… 李红旗迷糊着眼边穿衣裳边走了过来:"宗书记,这么晚还回湖东?" "回去。就走!"宗荣简单地说了两个词,然后向外走。上了车,李红旗听见宗书记在后座上,似乎在轻轻地啜泣。 李红旗没有问,也不能问。他稳稳地开着自己的车子。领导不让问的事,司机问了,那是不懂规矩;领导让你问的事,你不问,那是不懂分寸。总之,领导的事,千万不能不想,心里一定要有数;该问时问,问得及时;不该问的时候坚决不问,如聋似哑。这跟官场上的事一样,领导之间也相同。县委办的司机,再怎么着,也天天跟在领导后面,看得多了,见得广了,能不知晓? 天刚亮时,车子到了湖东县城。李红旗打了方向,向宗荣副书记家的地方而去。跑了一段,宗荣却说:"不回家了,直接到办公室吧。" "这……也太早了吧。" "行,就到办公室吧。" 李红旗又把方向打回来,到了县委大门口,按了会喇叭,保安睡眼惺忪地出来,嘴上还在嘟哝,一看是李红旗的车,赶紧开了门。车子一直向里,到办公室楼下,宗荣下了车,对李红旗说:"李师傅辛苦了。今天晚上的事,就别……" "我知道,宗书记,放心!我走了。"李红旗说着关了车门,车子慢慢地启动了。这一瞬间,他看见宗荣副书记正往台阶上走去,步伐是那么的沉重…… 李红旗叹了口气,领导难哪! 李红旗也没回叔叔家了,他把车子停在大楼前的道路上的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然后打了个盹。等他醒来,已是七点半了。他揉揉眼,走出车子,朝大楼上宗荣副书记的办公室窗子一望,一个影子正站在那儿。李红旗又叹了口气,下了车出门,到早点摊上吃了一碗稀饭、两根油条。吃完付了账,正要走,他又折回来,买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用袋装好,小跑着回到办公室,上楼敲了敲宗书记的门。 宗荣道:"谁?进来?" 李红旗推开门,递上豆浆和油条:"我看宗书记还没吃早点,就顺便给带了点。我走了。" 宗荣说:"谢谢,谢谢李师傅。"李红旗已经出门了。 上午八点半,李红旗正站在车门边上,等程杰之副书记下来下乡。宗荣副书记下楼了,依旧提着她的小包,精神很好,面带微笑,同姚和平说着话。到李红旗边上时,宗荣不经意地回头望了眼,李红旗赶紧避了。宗荣上了鲁小平的车,往大门口去了。 程杰之副书记上了车,问李红旗最近宗荣书记是不是经常坐他的车?李红旗说坐过两次,都是办公室安排的。 "啊,难怪。她向我提起,要调你跟她呢。" "……" "你怎么看?" "这事由领导定。不管给谁开车,不都一样?不过,跟程书记这么长时间,也熟悉了。最好……" "啊,我知道了。不过,宗荣同志刚刚回来,司机是要安排的。如果她再坚持,你就跟她吧。反正有什么事,及时向我说就是了。" "那……领导定吧。" 车子到了乡里,乡里的主要领导已经在等了。环保局的贡局长也来了,程唐看见李红旗,马上笑着上前说:"马上要跟县长了,感觉如何啊?" "县长?"李红旗问。 "程书记不是马上就要……" 李红旗笑笑,没有接这个茬,而是问贡局长来干什么? 程唐说:"这里的一家企业,上次省环保局抽检时查出了问题,被处理停产了。这不,乡里请程书记过来,就是想早一点评审通过,早一天恢复生产。" 中午吃饭时,贡局长和乡里领导,开口就喊程杰之副书记"县长"了。程书记虽然制止了一下,但没有效果,也就听之任之了。李红旗听着却有些别扭。现在,他算是不知不觉地与湖东两个县长位子最有竞争力的人选都联系上了。程杰之到省城,他是听徐五四说的;而宗荣到省城,他则是直接参与的。都是到省城,而且说不定找的都是同一个人。不过时间、方法和手段有所不同罢了。这会儿,他想到宗荣副书记在车上的啜泣声,心里一颤。难道……他没有也不敢再往下想了。 贡局长一个劲儿地敬程杰之副书记酒。程杰之只好微微地沾了沾。贡局长说:"以后还得请程县长多多关心环保和我个人哪!" "哈哈,好说。既要关心,那就先把今天的事解决了吧。怎么样?贡书记。"程杰之说完哈哈一笑。 "这当然行。我马上给省局打电话。马上打。"贡局长说着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有一场雪正要降下来。车子离开乡政府时,贡局长跑到车子边上,对程杰之副书记道:"我刚才同省局通了电话,这家企业的环保评审已经通过了。" "那好,很好。老贡哪,你这是为湖东经济发展做了一件好事。好!"程杰之从车窗里伸出手,同贡局长使劲握了下,然后对李红旗道,"开车!" 车子回到县委办,刚下车,李红旗的眼睛就直了。顾燕正站在办公楼下,一身天蓝色的羽绒服,像一片云一般灵动。 程杰之下了车,顾燕迎上来,喊道:"程叔叔,您刚回来吧?我找您有点事。" "是啊,刚回来。有事?那上去吧。"程杰之说着,顾燕便上了楼。 李红旗站在车门口,一直看着顾燕上了楼梯,才回过神。 这一刻,李红旗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想尽办法娶顾燕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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