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李红旗与顾燕的事怎么样了,朴格说着往里走

2019-11-03 作者:小说   |   浏览(136)

28 28纪委书记朴格,再次出现在湖东县委大院,已经是阳历的三月初了。再过两天就是“三、八妇女节”,县委大门口,已经提前挂上了“热烈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的横幅,大门边上,也摆放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和盆景。再远一点,文化公园那边正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有胡琴声,有戏曲声,有锣鼓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掌声,这是为了庆祝三、八,而特意进行的演出排练。乍一看,歌舞升平,湖东是一个多么详和的世界啊! 可是,县委大院的人们知道,这一切的平静之后,正汹涌着巨大的波涛! 朴格一进县委大门,门卫就吃了一惊。朴格的脸上,直一道横一道,交叉着两道伤痕。阳光一照,格外显眼。门卫呆了会,才喊道:“朴书记,你……” “啊,好,好!”朴格看了眼门卫,见他正瞧着自己,便笑道:“看这吧,好看不?是纪念了。哈哈!” 门卫也笑了,门卫当然早知道朴格书记这是被人给划的,一个纪委书记被坏人给伤了,这不是纪委书记的耻辱,而恰恰是纪委书记的光荣。门卫也这样想,于是说:“朴书记这是勋章呢。您没坐车?” “怎么?怕了?非得坐车?不啊,走走好,也活动活动嘛。”朴格说着往里走。路上又碰到几个人,都喊他,且不自觉地盯了盯他的脸。朴格早晨出门时,妻子曾让他戴上一副墨镜,稍微遮一遮,可是他没同意。我又不怕什么?何况这不是做亏心事留下的。朴格坚决不同意,妻子也只好算了。 到大楼时,叶能文正要上车。一见朴格,立即从车子边上走过来,上前握住朴格的手,“辛苦了,受苦了,朴格同志。怎么?出来了。应该再休息休息嘛!” “再休息也是这样啊。我休息有人快活,还不如我出来。我一出来,他们难受啊!”朴格笑着,问叶能文是不是出去。叶能文说到公安局去一趟,了解下有关案件的进展。“当然更包括朴格同志的案子,我们都很关注。太嚣张了嘛!我一直盯着他们,让他们加快进度,务必尽早抓到伤害朴格同志的凶手。” “谢谢叶书记了。”朴格说着,要往里走,叶能文拉住他,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轻声道:“唉!太不像话了嘛。不过,我说朴格同志啊,以后办事也得悠着点。自己吃亏啊!流血又留疤啊!” 朴格哈哈一笑,“这没什么。权当是他们送我的一个记号罢了。越是这样,越有斗志嘛。是吧,叶书记,你忙吧,我上去见下程书记。” “那好,那好。你上去吧,杰之同志正好在。”叶能文又握了下朴格的手,便上车了。 朴格回了头,望了眼疾驰而去的车子,叹了下。李红旗正好出来,忙道:“朴书记好,上去?” “啊!”朴格应了声,上楼去了。 李红旗回到司机办公室,毛旺问:“刚才那不是朴书记吗?上班了?脸上有疤吧?” “是朴书记。脸上有没有疤,我还真没注意。”李红旗道。 毛旺说:“听外面人说,朴书记就是得罪了二颜,才……这他一出来,不知还……还继续不继续?” “这个谁知道。领导的事,别想的好。不过,二颜也太狂了,连纪委书记都敢动。我可听说朴书记不是个一般的人,搞不好这事……我看他不像要停的样子。”李红旗把手同放到桌子上,“前几天我见到朴书记的司机小杨,小杨说朴书记给省纪委表态:不彻底打掉湖东涉黑团伙,他决不离开湖东。” “还有这话?真是个硬汉子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咱老百姓还真希望多一点这样的领导。虽说我们这些县委司机,有时也吃点拿点占点,可是真要让我选择反腐败,打击黑社会,我还是愿意放弃眼前这小利益的。风气正了,太平了,最享受的不还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毛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望着李红旗。 李红旗点点头,“这话不假。很多人都这么想。可是路还长哪!” 手机震动了下,李红旗拿起来一看,脸上就有了笑意。是顾燕的,顾燕发短信问他晚上有事没有?她想到城里来一块儿吃晚饭。 李红旗马上回了短信,就目前没事,过来吧。在梦里廊桥,怎么样? 顾燕回说:行,就那里吧。气氛好。有情调。 毛旺伸了伸头,朝李红旗的脸上仔细地瞄了会,道:“红旗啊,是恋上了吧?不然不是这样的。跟我说说,是谁?” “没有的事。才开始,不能说的。”李红旗一边说,一边笑得像花一样。毛旺道:“可不,恋爱中的人是最幸福的人。你现在就是!” 李红旗心想,我现在确实是最幸福的人了。能和顾燕这么一个好的女人谈恋爱,能不是最幸福的人吗?还有谁比我幸福?没有了,不会有的。我李红旗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最幸福的人! 李红旗想着,禁不住脸红了下。毛旺更笑话了,“啊啊,一个恋爱中的男人,一个恋爱中的脸红的男人……哈哈,哈哈!” 黄炳中走进来,一见这阵势,就问笑什么呢?毛旺想说,李红旗制止了。黄炳中说:“跟我耍花招,是吧?能瞒得过我?是不是捡什么元宝了?还是……” “都不是,说笑话呢。”李红旗道。 左安副主任也伸了头,问怎么了,这么快活?李红旗说:“我们正商量怎么过‘三、八’呢。” “哈,‘三、八’怎么过?我倒想听听了。” “能听到什么?光棍一根。自个儿抽抽烟,不就过了?”黄炳中打趣道。 毛旺却抢着开口了,“谁说红旗是光棍一根?人家现在可正是正在进行时。这样的时候,过‘三、八’才最有意思。哪像我们,天天对着黄脸婆。” 左安也笑了,问毛旺:“怎么?结婚才两年,就想作怪?像我们老夫老妻,还了得?干脆离了吧,老黄,是吧?” 黄炳中点点头,侧过脸问:“红旗啊,真的谈了?那也该带给我们看看啦。” “没有,真的没有。才认识,以后真谈时,自然会带来的。不给你们把关,我刚谈?”李红旗这话说得光滑,几个人都笑了。 毛旺问左安:“左主任,刚才朴书记上去,有事吧?” “我哪知道?领导的事,领导的事!”左安应付着。 “你不也是领导?”黄炳中道。 “我是领导?我算什么领导?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左安说着,转身到薛茵办公室,让薛茵替他找一份材料,顺便告诉她,办公室经过研究,“三、八”节,给每个女同志发两百块钱,同时组织全体女同志到月亮湖游玩一次。游玩费用已经给镇里说过了,由他们全程解决。女同胞们只管玩就行,不过,先说好了,不准带老公,更不准带情人。 “薛科长,这两个不准,你没意见吧?”左安故意问。 薛茵擂了左安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了好话。去,去!” 左安笑着走了,薛茵坐下来,想想左安的话,脸上有点发烫。她站起来,出了办公室,朝楼上望望,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 楼上,朴格书记正和程杰之副书记商量着,其实也不为别的,就是省调查组的事。省调查组一部分人员已经撤回去了,准备另外让省公安厅打黑小组过来。程杰之担心,省打黑组过来后,湖东会不会引起震动?二颜现在还没感觉到即将到来的末日,如果有所感觉了,他们会不会更嚣张?会不会做出比伤害朴格书记更出格的事来? “这个不能想得太多。”朴格说:“程书记,如果都这么想,就没法了。不揭盖子,就不能明了真相,湖东一天就不能太平。我已经给省纪委汇报过了,这个案子不结束,我不会离开湖东的。” “啊!”程杰之叹了声,问:“二颜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多事?好像我也不太听说嘛。是不是……有人为夸大的万分哪?” “这个,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足已认定二颜集团就是涉黑性质的犯罪团伙。当然,目前比较困难的是,没有多少有力的证据。很多事情大家知道,却没人敢出来指证。”朴格喝了口茶,“关键还是老百姓怕他们。不敢说话啊!老百姓都怕到这地步了,我们再不打击,还了得?将来不知会怎么样呢。” “这倒是个问题。怎么解决呢?”程杰之把桌子上的笔筒子拿起来,向着窗子射进来的光线,眯着眼问。 朴格站起来,“这倒不难。省打黑小组过来就是为这事的。这次来,是明来。关键就是造声势。通过声势,告诉老百姓,这次我们是下定了决心的。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先采取措施,然后再取证。”“这……我有点担心啦。他们不会……变本加厉吧?”程杰之依然有些顾虑。 “变本加厉?敢?这是共产党天下,还真能翻了船?”朴格有点激动了,程杰之按住他,笑道:“不要激动嘛,老朴。事情总得考虑周全些好,是吧。我看这事就按你的意见办,具体工作你多辛苦。不过,这回我可要郑重地告诉你,一定要注意个人安全。安全是第一,千万马虎不得啊!” 朴格说:“这行,我会注意的。有什么情况再汇报吧。” 朴格走了后,程杰之想了好大一会儿,他是有些担心。二颜的事,最近他也了解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还真地很严重。看来自己以前的工作太过于注重抓经济了,对社会安全这一块忽略了。听他们说,二颜的团伙现在都在三四百人了,过年的时候,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在皇冠大酒店开了二十多桌。真是胆大包天了,也无法无天了。以前自己分管政法公安工作时,同莫天来接触,有两次也跟颜二昌在一起吃过饭。那时候,颜二昌似乎也还是温文尔雅的,哪像个黑社会头子?前年,政协提名颜二昌为政协委员时,他还为他说过话。毕竟是一个年交税两千多万的企业嘛?干个政协委员,理所当然。颜三昌也是那一次当选了县人大代表,据说选举时,还是高票当选的呢。 可是,了解到的事实,还有朴格书记的汇报,又不能不让程杰之感到心惊。颜氏兄弟每年交的两千万税收,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于他的物流行业。而这个行业,正是颜氏兄弟在湖东的一个垄断行业。以前,湖东也有过几家大大小小的物流企业,颜氏兄弟看上这行业的前景后,采取了“打,扰,砸,吓”等手段,硬是在一两年内,把其它几家全给弄倒了。有一家据说不太愿意把苦心经营的地盘交给二颜,结果两辆车子被莫名其妙地烧了,老板也挨了顿揍。颜氏垄断了物流行业后,将原来的物流价格提高了近一倍,而且强买强卖,财富不断聚集,每年交的两千万,只是企业利润的一小部分。有人说,二颜的资产已经有一个亿了。其中一半以上,都已经被他们转移到了海外。二颜的妻子儿女都在澳洲,在湖东陪着他们的,是他们的小老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如此猖狂,如此猖狂啊! 春节以后,程杰之心情上一直不是太好。本来去年宗荣当了县长,他心里就不太平衡。后来找到周锦光书记,周书记说是省里王旭升书记定的,市里也不好改变,你的事,开过年,我会考虑的。可是,过了年,程杰之跑了两趟市里,周书记在谈到这个问题时,态度却变了。变得暧昧,变得含糊。市委书记一暧昧,一含糊,程杰之就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了。果然,找忽主任一打听,省里已经定了要派书记到湖东。不过派谁,还没最后定。至于程杰之,市里也摸了下,没有合适的位子啊!一个县委副书记,要再上,只有县长了。可是,几个县市的县长和市长,都在位子上坐得好好的,能把谁拉下来让你上?不可能的,就只有再等等吧。在官场上,等也是一种艺术,等也是一门学问嘛。 程杰之想,等,等到何年何月啊?再等几年,组织上说你年龄大了,不太适合在一线工作了,到人大或者政协吧。到了那边,就是参政议政了,说明白点,也就是往后走了。再等,也就这两年,特别是今年。可是,不等,又能怎样呢?个人还能拗得过组织? “唉!”程杰之叹道。 程杰之这一声,仿佛是近三十年官场生涯的一个感叹号,硕大而又无奈,隐秘而又深刻…… 顾怀成来了。 程杰之抬着头,只是望了眼顾怀成。顾怀成说:“怎么?不欢迎?看得出来,情绪不好啊。” 程杰之有些应付似的一笑,问:“怎么上来了?有事?” 顾怀成说:“是有事。” 程杰之问:“还是那地的事吧?不是说好了吗?” 顾怀成笑道:“是说好了。刚才我到国土局,他们已办好了手续,下周招标。我是有点担心,万一招标出了意外,我不是两头倒霉,一头没一头吗?” “这是有可能的”,程杰之站起来,走到顾怀成的身边,“这完全有可能。招标,就是阳光操作。谁能保证不出意外?要真的出了意外,你也就认了。反正你也是为政府增加财政收入嘛。是吧?” “程书记啊,你这是调我了。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知道这是领导说笑话,可是我怕成了真的,那日出就完了。我要政府给的四百万干什么?就是利息,也好几十万了。因此,这事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请程书记给国土黄局长那边说说。”顾怀成摸着秃头,热切地望着程杰之。 程杰之哈哈一笑,“急什么嘛?这事我会说的。昨天开会,我已经跟老黄说了,没问题的。不过你们做事要光滑些,不能让人看得太明显。招标嘛,本身还是要公开公正的。至于具体的,你再去找一下老黄,听他安排吧。” “哎呀,这就得谢谢程书记了。”顾怀成说着,突然低下声音,问程杰之:“你后面那个小李,人怎么样啊?” “小李?李红旗?你问这干吗?”程杰之莫名道。 “啊,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人不错吧?”顾怀成掩饰着。程杰之笑道:“不错。小伙子还厚道,也单纯,怎么?给他介绍女朋友?” 顾怀成这时有点难为情起来,扭捏了一下,才说:“我们家燕子,最近同他来往多。我也不太好阻拦。她原来谈的上海那个同学,吹了。她伤心了很久。最近才好了些。我怕我阻拦,她会不高兴。现在年轻人哪,不能说啊!” 程杰之一惊,“有这事?我怎么没看出来啊?李红旗那小子,天天跟着我,连个影子都不说。不会吧?” “我也只是揣测。是不是走到哪一步了,我看还没有。以前,我对燕子寄与的希望很大,现在不同了。只要她愿意呆在湖东,我就满足了。”顾怀成继续道:“关键是人品。燕子傻,所以我才问问。” “这个嘛,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啊,不过,燕子跟李红旗,我总觉得,不是太合适吧。不太合适!”程杰之又道:“什么时候我去劝劝她,这不合适啊!” 顾怀成说:“也好,你的话她愿意听。”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过来,“这是省城那房子的房地产证。全部办好了。钥匙也在里面。装修这一块,可能还要你亲自过去看看,什么样的风格好,定了再搞。” 程杰之拿起信封,从口边上往里看了看,然后放到抽屉里,“那谢谢你了。” 顾怀成说:“谢什么?程书记对日出这么关心,这点小事,还值得谢?” 电话响了,程杰之接起来,是宗荣县长。宗荣问到日出那块地的事,说陆县长跟她说了,即将招标。问程书记知不知道? 程杰之大声道:“我知道。” 宗荣道:“杰之书记知道就好。一切都要按照法定程序来办。最近中央又处理了几起违法用地的事,湖东不能再添乱子了。” “这你放心。二百亩地,我看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宗荣同志就请放心好了。”程杰之又“啊、啊”了几声,电话便挂了。顾怀成知道是为日出用地的事,也没多说,只是又谢了声,就出去了。 程杰之走出办公室,上了趟卫生间,回来进门时关上了门锁。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信封,将房产证抽出来。桃红的房产证书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儿子的名字。这是他早吩咐过的。这房子,顾怀成去年就在省城买了,当时跟程杰之说,程杰之没有同意。省城一套房子,少说也得七八十万,他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也有些担心。到了春节,顾怀成说房子快交付了,程书记的儿子将来也得在省城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事,就让我们日出来办好了。 那一次,程杰之没有再反对。 顾怀成是个聪明人,什么事都会办。这事至少到目前,办得漂亮。比起二颜,素质就是不一样。程杰之将信封重新装好,又放进抽屉里,心想:有套房子也好,将来老了,就到省城去。一个当官的,老了最好别呆在原来自己任职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慨多多啊!很多以前自己的老上级,现在退了,门庭冷落,那种心情,不会好受的。如其呆在湖东受罪,还不如到省城。 眼不见为净,眼一净,心就平和了。 当然,那是老了以后的事,至于现在……程杰之摇了摇头,上前把门打开了。

17 县委大楼这边突然间有些冷落了。 县长没有到位时,县委这边其实就是湖东的权力集中地。三个副书记在这边,而且其中的程杰之副书记还是暂时“主持”。所有部门、乡镇,还有大大小小的企业,基本上都往这边跑。政府那边,虽然王成山也承担着临时负责的角色,可是他哪能与三位副书记相比?最后定夺的,还不是县委的这些书记们?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宗荣副书记正式上任,又经过了湖东县人大例行程序到政府当县长了。政府这一块事务,立即回到了政府那边。部门、乡镇、大大小小的企业,开始往政府跑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虽然宗荣是县长,可是秦怀仁还在双规,事实上她就是湖东的一把手了。即使程杰之还是湖东县委的“主持”,可他参与政府大大小小事务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既然没了,县委这边稍稍冷落些也是正常的。 严格地说,这不叫冷落,只能说是回到了正常状态。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党政合二为一的情况毕竟不是太正常的,也不符合党政分开的原则的。 小车班的司机们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冷落。 一大清早,黄炳中就到了办公室。最近,他的心情好些了。上次的事情结束后,他确实是懊恼了很长时间。可是后来听到上头在查二颜了,他心里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好!虽然自己曾经也得到过二颜的好处,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还是抓了的好。这样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而且,经过了那件事后,他对很多事情一下子想开了。要钱干什么?家中的经济情况不错了,孩子出来了,自己和老婆的工资管着过日子,也算是小康了。再争再努力,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临了,还是带不走的。想想秦怀仁书记,当到县委书记了,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人生安乐,无事为大。黄炳中有些顿悟了。 李红旗进来时,黄炳中正给自己的杯里添茶叶。李红旗道:“班长早啊!” “哈,在家没事,还不如来办公室。大家都闲了,好啊!”黄炳中说完,递过支烟。看见李红旗有些疲惫,便问,“昨晚喝酒了?熬夜了?” “没喝酒。上网。”李红旗想到昨晚与顾燕的聊天,脸上忽地笑了下。 黄炳中说:“与女孩子聊天吧?你们年轻人哪。” “哪是。与战友。”李红旗这话也没撒谎,他确实也同时与几个战友聊着的。战友们虽然身在各地,可是一方小小的QQ,马上将大家联系起来了。一个给一个打招呼,一个向一个发出邀请,李红旗的QQ上已经有20多个战友了。 “快过年了。今天十五了吧?”黄炳中问。 李红旗说似乎是,想想也真快。一年将尽了。过了年,自己25了。 黄炳中问:“程书记还在家?” “好像是。这几天没用车。”李红旗昨晚听顾燕说,程书记和她父亲前两天到省城去了一趟,至于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散散心吧,住了一晚上就回来了。 鲁小平咋呼呼地进了办公室:“前一阵子,县委这边可是人来人往,现在好了,枪都打不着人了。都到哪了?连领导们也不大见了。” “都到政府那边了呗。”毛旺边进门边接道。 几个人都哈哈一笑,再不往下说了。停了会儿,鲁小平道:“叶书记他们明天出发了吧?” “出发?到哪啊?”黄炳中问。 “怎么?连班长也不知道。不是到香港嘛。考察万盛,吴坤也去。”鲁小平说着望了望大家。黄炳中说:“我哪知道?这是领导们的事啊!不过,吴坤这小子这次可是……叶书记这点倒不错,没忘了司机。” 正说着,人大的司机李永久过来,探着头问:“怎么这么热闹呢?有什么新鲜的事?” 毛旺笑着,调侃道:“能有什么新鲜事?再新鲜也得过人大关啊。永久同志,好久不见了嘛。” 李永久摸摸头,拿出烟,给每人发了支:“不是不见我,而是你们县委的司机面子大,我见不着啊。一见,又挨批评。这不,就批评了。” “看看,看看,好个永久。学会赚口了。”鲁小平问是哪个大主任过来了,李永久说是梁天超梁主任。 毛旺凑到李永久边上,轻声问:“听说梁主任在外面还有个孩子,不是真的吧?”说着,拿眼瞟了眼门外。 李永久马上正色道:“可别瞎说。这事不是小事。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是个严重问题。” 毛旺笑着:“我是瞎说。就当没听见,没听见,好了吧。” 事实上,就是李永久不说,大家都知道,人大的常务副主任梁天超梁主任在外面是另有女人的,甚至传说那女人就在人大内部。当然是谁,没有人会说出来。作风的事,可大可小。很多人一生在作风的钢丝上走,稳稳当当;而有些人一踏上作风的钢丝,顷刻就掉了下来。不是处理艺术的问题,而是运气的问题。人要倒霉,你躲也躲不过的。 梁天超在湖东算得上是一个老杆子了。从乡镇书记一直干到县委副书记,然后到人大当常务副主任。在湖东,很多干部都是梁天超提拔的。而且,他到了人大后,人大的威信明显提高了。各种视察,对政府的监督,搞得有声有色。如果撇开他的其他问题不说,单就工作能力,梁天超绝对算是县级干部中的佼佼者。早些年,他有过很多次机会交流到外县担任主要负责人,可他不愿意。他说的最有名的话是:转一圈还得打回来。那为什么要转?不是瞎折腾吗? 但这个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湖东的干部都知道,梁天超为人洒脱,在男女问题上尢为开放。在乡镇时,据传跟妇联主席、广播员,甚至一些小学的女老师,都有广泛的接触;到了县直,也是经常传出些桃色新闻。可是这人也厉害,传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抓住什么小辫子,更没有哪个女的往组织上闹。在湖东私下里传着句话:要洒脱,就学习梁主任。阅尽风流不出事。谁要有这能耐,谁也去! 可谁敢说自己有这能耐呢? 李永久是梁天超的司机,其实不仅仅在人大是,以前在县委这边也是。甚至在之前梁天超在常务副县长任上时,他就是。一个司机,跟着一个固定的领导,转了三四个岗位,也不简单了。这里面既可以看出梁天超对李永久的信任,也可以看出梁天超这人在湖东是敢想敢为的。他要带着司机走,谁也拦不住。秦怀仁书记任人大主任,基本上是不问事。秦书记一双规,人大就是梁天超梁主任说了算,程杰之不好问,宗荣更不好问。其他人,还有谁能问? 上周,人大开会,通过宗荣的代县长程序。据说通过是通过了,可是不能算十分顺利。在会上,梁天超就湖东现在的工作,给县政府提了若干质疑。对宗荣出任代县长,梁天超用了个词:组织意图。他是在会上公开讲的,连程杰之也表示了不同意见。但是,梁天超又说:服从组织安排是每个党员领导干部最起码的素质,因此,人大必须通过宗荣同志的代县长任命,而且必须是高票通过。 结果自然是没有出乎梁天超的意外:除了1票弃权,其余全数通过。 就是这一讲一通过之间,梁天超事实上给宗荣上了一课。你宗荣既然到政府了,作为政府的监督机构,人大的滋味现在就让你尝尝。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妥时,你再出来说不知道。可千万别不把人大当回事啊!17 李永久坐了会儿,又同大家说到前不久发生在邻县的一个故事。说一个审计局副局长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找了好久也找不着。结果有一天,人们在一个公用车库里发现了他,是和一个女的一块的。发现时,两个人全身赤裸,还在做爱状态中。 “真是做鬼也风流啊!”李永久叹道。 鲁小平凑近李永久看看:“我看永久同志也了不得,一脸的风流相。是不是羡慕人家了?” “我倒不是羡慕。羡慕死人,没意思。我只是说怎么能到死都还在做爱?怎么会呢?”李永久有些迷茫。 李红旗心想这不好解释,根本就没来得及撤出啊! 司机们都知道,冬天车里开着暖气,如果不打开车窗,有时是很危险的。排放的尾气,很快就会让人晕倒,而且等感觉到了,事实上已来不及自救了。这审计局副局长和那女的,一定是在做爱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走了的。不过这也好,没有痛苦,而且相拥而去。风流啊风流! “要是我,就不会在车里。那么个小地方,连手脚都伸不开,还做事?太寒碜了吧。”毛旺说着,李永久瞥了他一眼:“毛师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人家饿狠了,还管什么地方?天地做床,一样是爱嘛。” “高见!”吴坤竖起大拇指,说,“梁主任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高见!” 李永久看见外面梁天超的身影一晃,就赶紧道:“我走了。” 黄炳中看着李永久的背影,笑道:“跟了梁天超十几年了……” 天又下起雪来了,今年雪下得早,而且密。湖东这个地方,很多年来,已经很少下雪了。即使下雪,也只是一场小雪而已。可是今年入冬来,已经是第三场雪了。有雪的冬天才像冬天,李红旗看着雪,就想起小时候在乡村上吃冰凌条的滋味。还有那些在雪地上印着鸿爪的小鸟…… 中午,李红旗刚准备休息,QQ上跳出了顾燕。她在线上,李红旗一激动,马上下了床,打了招呼。顾燕说她正在网上查一点资料。 李红旗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顾燕说没关系的。我是一边查一边上QQ的。 李红旗笑着说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顾燕说白雪覆盖了一切! 李红旗说诗意。 顾燕笑了,说我喜欢下雪,在雪地里行走,有一种特别纯洁的感觉。 李红旗说我也是,特别是在空旷无人的雪地里,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感到天地广大,人心渺小了。 顾燕说没想到李师傅还这么哲理。 李红旗说见笑了,只是平时瞎想而已。关键是碰到了你,激发了我的想像。 顾燕沉默了会儿,说没出车? 李红旗说当然,出车了还能在这? 顾燕笑笑。 李红旗突然问有男朋友了吧? 顾燕愣了下,说没呢。 李红旗说真的? 顾燕说也算有吧。 李红旗呆了会儿,说他有福了。 顾燕又笑了笑,说我有事了。 李红旗说那好,再见。 说了再见,李红旗心里却是十分别扭和难过的。事实上,徐五四说过顾燕似乎是有男朋友的,但是由顾燕自己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是谁?长得什么样?在哪里? 下午快下班时,李红旗打电话给徐五四,问他晚上有事不? 徐五四说没事,想喝酒?还是又想得点情报? 李红旗说两样都有,过来吧,在百福门,我等你。 雪渐渐停了,路上的积雪却很厚,脚踩在雪上,绵软而有弹性。街道两旁的灯光,因为雪的反衬,显得有几分迷茫,并且透过一缕缕说不出的风情。这使李红旗想起早年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那里面全是雪,茫茫雪原,几个行走的乡村歌手,路旁热气腾腾的小酒店,唱着歌,逶迤而来的姑娘……17 先是李红旗和徐五四两个人喝,话说得差不多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人数便开始增加,程唐来了,接着是吴小黑,最后连翟军也来了。 翟军似乎有些忧郁,进来时已是满身酒气了。一坐下,又喝了一大杯啤酒。 李红旗问:“怎么了?不快活?” 翟军叹了口气:“怎么快活?中午同莫局到了省里,省厅对莫局的态度好像也……唉,看来真的……” “不会吧?事情也没这么糟吧?”李红旗道。 “怎么没有?有啊。”翟军说着,端起杯子,敬了李红旗一杯,“不过我得感谢红旗,以后还得多关照些。” 吴小黑在边上问:“翟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兄弟们说说啊。” 翟军不作声。徐五四道:“不说也就算了。不过心里有事,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何况又不是你的事,你愁着也没用。” 李红旗回了翟军一杯酒,劝道:“也是,五四说得对。何必呢?” 酒喝完后,吴小黑建议去泡脚,说天冷,泡着舒服。李红旗却不干了,他想着早点回家,也许顾燕正在网上呢。翟军和李红旗一道往回走,翟军拍着李红旗肩膀,说:“兄弟啊,我可是一直跟着莫局的人,要是莫局倒了,唉,我也不可能再在公安混了。” “别这么想。他是他,你是你。你不就是司机吗?别太掺和了。”李红旗说的是实话,一个司机怕什么? 翟军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莫局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不是怕我倒霉,而是怕莫局啊! “怕莫局?这事我就不懂了。” “你当然不懂,不过不懂好。红旗啊,我也就是一说,别放在心上。回吧。” 回到叔叔家,上了网,顾燕却不在。李红旗心一下子空落了。顾燕好像他胸口上的一颗痣,已经同他的心连在一起了。 这就是爱的感觉吧? 李红旗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似乎又传来下雪的声音了。听雪怀人,无限的寂寞就漫漫地笼罩了他。 天一放亮,李红旗出门一看,果真又是一夜大雪。瑞雪兆丰年哪! 到了单位,叶能文副书记的车子正好出门。吴坤对着李红旗按了下喇叭。进了办公室,毛旺说:“你看吴坤那劲头,足死了。不就是去趟香港吗?” 李红旗笑笑,问到香港怎么还开车过去?毛旺说是开车到省城,然后坐飞机。车子就放在机场的,回来时再取。 上午,程杰之书记过来了。他带着政府的陆县长、国土局局长,还有县委办的刘主任,一道到了湖东县城边上的外环路。车子在一大片空地上停下来,顾怀成顾总已经在等了。 李红旗拿眼瞄了瞄,顾燕不在。他站在边上,点了支烟。 顾怀成说:“就这块地,我交给政府了。” 陆县长笑着:“顾总怎么突然这么高姿态了?这一大片地,小两百亩吧?” 顾怀成一拍脑袋:“陆县长果然厉害,两百亩。当初来时,是两万一亩。我交给政府,原价。行吧?” 国土局黄局长道:“当然行。这你顾总不太……” 程杰之哈哈一笑:“老顾有那么好人?他是有目的的。跟大家说了吧。”说着,望了望顾怀成。顾怀成便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地说了。说完,陆县长开玩笑说:“原来是套狼啊!” “怎么叫套狼?这一下子,政府这边可以得出让费好几百万的。”顾怀成道,“如果我一直放着,政府能得这几百万?这叫做双赢哪!” “双赢!哈哈,双赢!”陆县长看着程杰之副书记,程书记点点头,这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明朗的:支持。陆县长便向着黄局长,问:“怎么样?老黄。” “这事还得政府定。不过……”黄局长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是不是比较难办?”程杰之一问,黄局长改口了:“只要政府定了,事情也不太难办。反正这事肯定得找省局,然后再按程序办就是了。” “这就好!”程杰之笑着,对顾怀成道,“就这么办吧。你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程杰之就要上车,陆县长上来小声说:“这事可能还得给宗荣县长说说。” “你说吧,啊!”程杰之说着,身子已经跨进了车内。陆县长看得出来,很有些无奈。等程杰之的车子一走,他向着顾怀成道:“老顾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顾怀成问:“宗县长应该没问题吧?” “我觉得有点问题。”陆县长摇了摇头。

34 春雨绵绵,湖东城里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罩着,有几分朦胧,也有几分清新。 李红旗走在雨中,想着顾燕答应他求婚时那种羞涩的笑,他的心里有了几分温暖。他们已经商定了,阴历的四月二十八结婚,按照阳历算,应该是六月一日。顾燕说我们出去一趟吧,免得在家里麻烦。李红旗也同意,他当然希望出去,两个人在外面享受蜜月的甜蜜,那是多么惬意、多么浪漫的事啊! 晚上,李红旗决定回家一趟,好好地把事情给老娘说说。老娘一定是高兴的,但是,他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这么大的事,一直到了结婚,才跟老娘说。不挨骂才怪呢!顺便,他要去父亲的坟上看看,告诉父亲他的儿子李红旗长大成人了,现在也要成家了。告诉他媳妇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学生,不说别的,就那条件,在李家庄的后一班辈媳妇中,算是出色的了。你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笑一笑吧! 到了办公室,李红旗发现今天下午特别安静。毛旺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看报纸。李红旗问:“怎么啦?” 毛旺抬起头望望他,又低下头看报了。 李红旗感到奇怪,毛旺这样话多的人,也沉默了,出什么事了?他出了门,到薛茵科长的办公室,问薛科长是不是有事?薛科长悄悄道:“是出事了。程书记和叶书记吵起来了。吵得凶,我们来时,刚停下。现在都关着门呢。” “是吗?吵什么呢?” “哪知道?领导的事。可能还是跟上周开的那个书记扩大会有关。叶书记说程书记是要找茬子整他。看样子,叶书记喝了酒,而且喝得很多。不然,他不会……” “是啊,领导怎么会这样?领导都是有涵养的。一定是喝多酒了。” “中午喝这么多干吗?我听其它人说,大概还涉及到吴坤的事。程书记坚持要求处理吴坤,叶书记不同意。这其实就是叶书记不是了,一个司机,犯了这么大错误,当然该处理。李师傅,你说是吧?” “……这个,应该吧。” 薛茵叹了口气,“领导也难当哪!难当。” 李红旗坐了会,回到司机办公室。毛旺已经走了,鲁小平正在椅子上翘着脚,闭着眼睡觉。黄炳中边收雨伞边进来道:“这个天,再下要发水了。” “不会吧?就下这么点大,就发水了,哪还了得?”李红旗去年来的时候,汛期已经过了,他当然不知道,城里下小雨,山区是大水。山洪一爆发,水就大了。 黄炳中笑笑,“你是没见过阵势啊。这几年河道很少疏浚,山上的水一下来,就塞了。水哪能淌得下去?淌不下去,不就成灾了?” “哪……” “这两天该没问题的。不过再下个三五天,就难说了。”黄炳中道:“去年大雨,山区的龙口乡一下子就冲倒了三十多户人家,还死了两个人呢。” “啊,这么严重!”李红旗叹道。叹完后,他拉过黄炳中,小声道:“有个事,我想跟班长说一下,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小子行啊!真成了。好。什么时候?” 李红旗说二十八,快了,问黄炳中这事应不应该给姚主任汇报下。黄炳中说:“现在虽然不是我们结婚那阵子了,要组织批准。但是最好还是说一下,不是还要请假嘛。另外,也是尊重。” “我就怕一说,大家都……” “这也没什么。结婚大事,热闹点不更好?”黄炳中拍拍李红旗肩膀,“不管怎么说,我是贺定了。” 李红旗红了脸,“这事顾燕她爸还没同意呢,我们自己定的。” “一定行。顾怀成就这么一个千金,宝贝似的,能不同意?不过,他肯定要搞场面的,这个你要做好准备。” “我们不准备搞的,出去一趟就行。” “那肯定行不通的。顾怀成不会同意的。”黄炳中说得肯定,李红旗心里有些打码子了。顾怀成是湖东有面子的人,是企业家,又就顾燕这么一个孩子,结婚这大事,他肯定不愿意让小辈们马虎的。但是不马虎,摊子就大了。不仅仅麻烦,李红旗和顾燕都不喜欢。结婚是幸福,而不是折腾啊! “唉!”李红旗望着黄炳中,黄炳中说:“这事还得听老辈人的。两结合吧。” “两结合?” “就是两样都搞,既然搞场面的,也出去。各得其所。” “这倒不错。我马上跟顾燕说。”李红旗出了门,到外面花坛子边上,给顾燕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给父亲说过了。顾燕说还没来得及呢。李红旗就把两结合的意思说了,顾燕想了想,说可以,我跟父亲说吧。 婶婶本来准备出了七就走的,可是因为李红旗要结婚,婶婶就推迟了。堂姐一个人回上海时,跟李红旗讲:“其实我妈妈是不想走的。人老恋家,没办法。正好你结婚,你就多照顾些。我会经常回来的。” 李红旗完全赞成堂姐这说法,上一次他回乡下,跟老娘说在城里买房子,然后接她一道去住。老娘二话没说,就否了。老娘说:“我就在这终老了。哪里也不去?我一走,你父亲要是摸回来了,到哪里找家?” 老娘这话说得李红旗伤心。他知道一时也劝不动她,就不提了。房子是他和顾燕两个人买的,在湖东城的南郊,一百二十平方,主要的钱都是顾燕出的。顾燕说父亲早就给了她五十万,说给她结婚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现在正找人在装修,一应风格,都是顾燕定的。装修公司也是从省城请来的。顾燕说:“家是最后的港湾,家一定要舒适。所以一点也不能马虎!” 李红旗从顾燕的身上感到了精致。这是一个强调生活质量的女孩子,虽然她也让李红旗看到了差距,可是也给他多少增加了自信与力量…… 程杰之副书记下来了,脸上没有笑意,喊李红旗,说要出去一下。李红旗赶紧发动车子,程杰之说到房改办。 一路上,程杰之都没再说话。大概他心里还窝着火。本来,李红旗准备把和顾燕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他的。但是,程书记这个心情,让李红旗打消了念头。反正还有十几天的,等过过再说吧。 到了房改办,李红旗停了车,也上去了。他想顺便问问房补的事。他到县委办来得迟,没享受福利分房,应该是有房补的。一问,果然有。而且不少,应该在两万多块钱。他又问了问手续办理的有关事宜,问好后下来,程书记也下来了。上了车子,李红旗就听见程书记给顾怀成打电话了:“老顾啊,事情说好了。先借一千万吧。你明天上午过来直接找房改办施主任就行。我已说好了。” “那真得感谢程书记!我明天就去。”顾怀成道。 程杰之笑了下,“感谢我有什么用?不过这公积金是要还的。而且一定不能出来。关键是要周转开。不是说全部由江苏公司带资的吗?怎么?” “是全部由他们带资。但是,我的资金全部投到土地上了。厂子这边空了,最近有一批合同赶着要。这不就……有这一千万就行了。等货款回头,立即还上。”顾怀成又问:“省城的房子看了吧,怎么样?” “很好,很好。就这样吧,啊!”程杰之挂了手机,问李红旗与顾燕的事怎么样了。李红旗一愣,道:“我正想给程书记汇报呢。我们准备二十八结婚了。” “结婚了?真快啊。不过也好,定了?” “就等着她父亲同意了。” “那是没问题的。要不要我给老顾说说?” “那就不必了,谢谢程书记。” 过了两天,是日出房地产项目开工典礼。程杰之副书记参加并作指示。场面宏大,人山人海。典礼后,顾怀成请程杰之副书记到环湖山庄小坐。程书记就谈到李红旗和顾燕的婚事。顾怀成说:“燕子说了,我能不同意?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了。不过,我没同意他们的方案。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不搞点场面哪行?何况是我顾怀成的女儿?是吧。我已经安排了下,到时办个结婚典礼,第二天让他们出去。” “这就好。可不能亏待了燕子啊!”程杰之指着李红旗,“以后可要好好地待燕子,不然老顾放不过你。” 李红旗憨厚地笑笑。顾怀成轻声问程杰之:“梁天超的案子就一直放着?” “你怎么想到这……”程杰之看着顾怀成。顾怀成说:“昨天省机械厅的一个处长来,问到这事。这会儿想起来了,就顺便问问。” “主犯没到案嘛,只有放着。”程杰之道。 正说着,顾怀成的手机响了。顾怀成接了,刚听了几句,就大声道:“什么?什么?要保护费?谁啊?颜三昌。好啊,都要到我头上来了?他们人呢?在工地上。开口多少啊?……什么?十万,也太……好,我知道了,等会再说。” 程杰之问:“怎么了?什么保护费?” “颜三昌,让人到工地上,要十万保护费。说不给就不准开工。”顾怀成说:“以前那几处工程也要过,也就万把两万的嘛,这次也是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十万了。太……” “这也……你们为什么要给呢?”程杰之说:“不给就不行?” “不给?他们有的是人,都是些街头小痞子,一来一班,天天在你的工地上耗着,见着材料就拿,见了机器就砸,有时甚至连工人都打。哪个不想息事宁人?给点钱,消消灾。算了。可这次……早就听说要打击二颜,怎么?” “是要打击,太不像话了。他们的日子不会太长了。”程杰之说:“省里正在研究,也许最近就要动手的。” 中午吃了饭,程杰之就在环湖山庄休息。李红旗回到办公室,正好毛旺也回来了。两个人坐着闲聊,就谈到二颜的事。毛旺说:“我有个哥们,跟在颜三昌后边,听他说,颜二最近正在积极活动,准备出国。”“有这事?不是外逃吧?”李红旗想,既然省里已经决定收网,颜氏兄弟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听到风声不走,束手待毙,应该不是他们的做法。难道他们真的要走?就像李永久一样,一下子跑了,到现在也杳无影踪? “那也难说。红旗啊,你知不知道,外面传着省里打击二颜是假,关键是要打击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不然不早就收网了?就是一直在查保护伞。听说莫……”毛旺停了话头,递给李红旗一支烟,问:“你也听说了吧?” “我倒没听说。真的?”李红旗问。 毛旺一笑,“你没听说也正常。一天到晚谈恋爱,昏头了,哪还管这些事?尝过味儿了吧?如何?” “什么味儿?”李红旗一时懵了。 “哈哈,就是女人的味儿啊!”毛旺哈哈一笑,李红旗立即明白了,脸一红,“别乱说,谁像你?” 毛旺笑着,拿出手机,给李红旗看一条短信: 老婆.2奶.小秘.小姐的区别: 老婆是操作系统,一旦安装卸载十分麻烦;二奶是互联网,风光无限花钱不断;小蜜是桌布,只要你有兴趣天天可以更换;小姐是盗版软件,用时记着先杀毒。 老婆是字画,挂得发了黄也不能换;二奶是年历,每年都得换新鲜;小蜜是月历,三十天的时间足够长了;小姐是日历,过了今天,撕了又是新的开始。 老婆是挂面汤,虽然温暖但过于平淡;二奶是肯得基,投着洋味吃多了又腻人;小蜜是涮羊肉,吃的就是那种膻味;小姐是麻辣烫,只要你能叫上的菜就有的卖。 老婆是期刊杂志,你选择了她就得有所付出;二奶是小说,从头到尾读完很累;小蜜是散文诗,形散神聚,隽永悠远;小姐是连环画,人人可读,物美价廉 “真的什么都敢写了。了得!”李红旗看了后,问毛旺:“我怎么觉得这里面就是写你的啊?” 毛旺道:“要是写我就好了,我哪有那本事?能有老婆、二奶、小蜜,还能找小姐的,能有几个?不容易啊!混到四样都有,至少也是个人上人了。” “你羡慕?”李红旗笑着吐了口烟圈,“其实也没意思的。” “不都是说说好玩儿吗?”毛旺问程书记中午是不是就在环湖山庄那边了,李红旗说是的。毛旺说领导们就喜欢那儿,安静,隐蔽。“薛科长也在吧?” “你这是……不在。她在干什么?”李红旗马上把话茬开了。 今天中午,薛茵真的不在。至少在李红旗离开环湖山庄之前,他没有见着薛茵。薛茵人称“薛姑娘”,虽然也四十岁了,过得却十分地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平时,薛茵很少跟人说话,显得文静,娴雅。这样的人能跟程杰之副书记搞到一块,这是李红旗很长时间都没有想通的事。一开始,他也有些不太相信,不太可能嘛,这两个人,一点看不出名堂。可是后来有两次,他确实看到了薛茵在环湖山庄出现了,而且就在程杰之副书记休息的那幢别墅前。他也为此想了想,还跟顾燕探讨过。最后还是顾燕的话点醒了他:薛茵是爱着程杰之的,他们虽然是情人,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为着利益的情人,他们是为着爱的。至少薛茵是。因此,她才能一直低调地守护着,一直小心地坚持着。 也许就是,爱是没有理由的,又何来解释呢? 两点半,程杰之打电话来,让李红旗去接他,下午下乡。 李红旗到了环湖山庄,程杰之上了车,李红旗从后视镜里向车后一瞥,却看见了薛茵科长,正在湖边的垂柳前徘徊。他赶紧回了头,装作没看见似的,发动车子,冲出了山庄大门…… 车子到了清溪镇,停下来后,乡长王句早在等着了。程杰之问:“大帅呢?” 王句说:“在办公室呢。” 进了办公室,光大帅正端坐在桌子边,手里夹着支烟,见程杰之进来了,也只是意思性地往起抬了抬身子,嘴上喊道:“程书记,坐,坐!” 程杰之却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子边上,“怎么?有情绪?看样子不欢迎我嘛。” “是有点。”光大帅站起来,走过来,让程杰之副书记先坐下,然后说:“凭什么程书记就不同意提名我光大帅?我的工作不行?还是我的能力不行?” “谁说的?你样样都行。就是组织上的名额太少了,这点不行。”程杰之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原则。 “那他徐延高就行?在建设呆了好几年,什么好处都得了,反过头来还升到政协。看看他这几年,城市建成了什么个样子?不成样子嘛。他能上,我光大帅就行。”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啊!大帅同志,我今天来是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牢骚的。啊,是吧!”程杰之有点火了。 光大帅马上矮了气焰,咕噜着:“在乡镇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一有机会,就是县直的?这不公平,不公平啦!程书记”他走近过来,“干脆我到建设好了。反正我也能抓住一头,总比在乡镇呆着好。喝坏了胃,得罪了人,吃尽了苦,怠慢了老婆,挨够了骂……不值得啊,不值得!” “就你在乡镇干过?别人都没干过?我在乡镇的时候,你在哪里啊?大帅同志,不要老想着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还有多少人想着你的位子呢,是吧?”程杰之上前拍拍光大帅,“任何时候组织上的考虑都是全面的,不可能只是为了某一个人的利益。你当初搞清溪书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反对呢?也有不少人拼着,组织上不还是用了你吗?要相信组织,相信县委。情绪可以有,但要正确对待!” 光大帅不做声了,王句在边上插话道:“大帅书记按理……也是应该的。当然罗,哈哈,程书记,是吧,哈哈。” 程杰之朝王句看看,说了三句话,“哈哈”了五六个,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他点点头,问光大帅:“清溪河的防汛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溪河防汛的总指挥是程杰之,这条河也是湖东最大的一条河。光大帅道:“基本准备到位了。我上午还上堤看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程杰之说着就起身。防汛是大事,马虎不得。特别是汛前检查,一定要到位。否则到时出了事,你检查过了,工作到位了,那是天灾;你没检查,工作不到位,那就是人祸。谁愿意背个“人祸”的帽子?不就是坐半小时车子,跑三五里河堤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上了河堤,程杰之和镇的人一道,沿着河堤边走边看。李红旗开着车子,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问:“喂,谁?” “我,顾怀成!” 李红旗吓了一跳,顾怀成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了。就战战兢兢地问:“您,有事吗?” “程书记跟你在一块吧?我打不通他手机,才打你的。他人呢?” “他在前面。现在正在有事。您待会儿再打吧。或者他上车了,我告诉他。” “好,就这样。” 电话挂了。李红旗想顾怀成怎么知道了他的号码?是顾燕说的吧?想着,他心里有一缕甜蜜,禁不住哼起了《甜蜜蜜》来。 程杰之副书记上车后,李红旗告诉他日出的顾总找他。程书记拿出手机,笑道:“忘了开机了。”就打回去,原来是公积金的事。顾怀成说一千万全到帐了,特地给程书记汇报下。 “那就好,一定要按时偿还!”程杰之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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