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说,问李红旗与顾燕的事怎么样了

2019-11-03 作者:小说   |   浏览(148)

27 27三级干部大会后,按理说,一年的工作,应该正式步入正轨了。 可是,大家都感到,今年的湖东,与往年不一样了。在三干会上,大家看到去年秦怀仁坐的县委书记的位子,依然空着。虽然没有空出椅子,可是谁都知道在宗荣和程杰之之间,是还有一个无形的人存在的。这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将来又以怎样的方式来到湖东,谁也不知道。但这个人确实存在着,而且正在左右着身边另两个人的官场生活。 去年三干会上,梁天超是坐在前排的。今年他却进了看守所了。这不能不令人喟然长叹。谁能说得清呢?谁又能看得准呢?大家都在雾里,又有多少人愿意走出雾来,仔仔细细地看一朵花啊! 报告还是报告,表态还是表态,授奖还是授奖,讨论还是讨论,但今年的三干会,到底是不同了。会后,虽然各地也在贯彻,也在学习。然而气氛就是不太一样。一个事件迭出的县,能期望多少人能静下心来,好好为着工作谋划? 宗荣一定也感觉到了这点。 三干会后一周,宗荣县长跑了全县十几个乡镇,同时到几个重点县直经济主管部门进行了调研。 回来后,宗荣到了县委,找程杰之和叶能文商量。宗荣说:“这样我总感到不是事啊,现在看来很多干部人心不稳。也是啊,近一段来,湖东出了不少事。可是,不能因此不干工作嘛。我想我们应该尽快扭转这种局面。” “扭转?我觉得也挺好的嘛。这些天我也在下面跑了跑,也看了一些。是有些问题,可是,总体上还是很好的嘛。都有一个过程,都需要一些时间,不能头脑子发热,一头冲啊!”叶能文说着,揭开杯盖,吸了一口茶香,然后抬起头,扫了眼宗荣,又低下头喝茶了。 程杰之咳了下,然后道:“是有问题。我也有感觉。我想还是稳妥一点的好。请县委、政府的领导同志,按照联系,最近到乡镇和县直深入调研和督查。然后再回来研究。湖东的情况,今年有些特殊。我已和市委汇报过了。” 宗荣听两位副书记这么一说,也只好不再坚持了,就说:“那好吧,按照联系,尽快下去。现在阳历快三月了,时不待人啊!我都急了,去年湖东的财政收入,就从全市的第二名跌到了第三,今年不能再跌了。再跌就出了前三,不好交差,我们的日子也没法过了。两万多号人的工资,还有市政建设,千头万绪,样样都要钱罗。” “这也得慢慢来啊,宗荣同志,是吧?”程杰之边笑边说。 叶能文突然茬开了话题,问:“朴格同志不知恢复得怎么样了?脸上是不是有疤?” 程杰之说:“恢复得还算好,当时那伙人目的是不杀害朴格,而是要他破相。所以刀子划在脸上,而且不是太深,多划了几道。其它的地方,大腿上的一刀,也是在争斗时留下的。现在朴格即将出院了,脸上虽然做了手术,进行了一些修补,但要彻底恢复,怕是不可能了。” 宗荣说:“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事?那伙人也太张狂了。不知道莫天来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我怎么老是觉得在朴格同志这个案子上,公安部门行动一直很缓慢,成效到目前为止几乎为零。这是要问责的,工作没有成效,就等于没做工作。” “话可不能这么说”,叶能文不同意了。 叶能文说:“现在犯罪公子不像以前了,以前是笨头笨脑,现在是高智商高科技了。想破一个案子,可能要花更多的精力。莫天来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线索,排查嫌疑人。可是,就是没有线索啊。他们怀疑是外地流窜作案。” “流窜作案?那不太好解释吧?朴格同志散步时,身上连手机也没带,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何况根本就没有抢窃的意思。只是破相,这明显是有意图的,甚至是明显地报复。” 程杰之听着叶能文和宗荣争论,一直眯着眼,这会儿开口了。程杰之说:“这事不慌,犯罪分子也不是一会儿就能抓住的。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还是要破案的。能文书记可能要进一步地促一下公安那边。这个案子在湖东影响大,群众都在看着。这个案子能不能尽快破,群众在盯着呢。” 叶能文没有做声,宗荣道:“确实这样。梁天超的案子已经让湖东的老百姓有很多议论了。朴格的这个案子性质更加严重。竟然公开打击报复领导干部,性质恶劣,影响极大。这个案子不破,党的威信,公检法的威信何在?” 宗荣说着就有些上气了,程杰之笑笑,说:“宗县长也别急,公安不是在努力地侦破嘛?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案子就破了呢。是吧?” 宗荣说:“也许是吧”,就要出门。程杰之喊住她,说:“上次说的日出的那事,我看这样吧,先搞起来。省里已经批了。我让国土那边搞招标。政府常务会议也尽快通过下吧。” “现在就搞?省里通过了?我怎么不知道?”宗荣显然有些不高兴,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程杰之依然笑笑,“他们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吧?省里刚刚上午通过的。我也才知道。这事我看,你也忙,我就来牵头吧。没事吧?” 宗荣望着程杰之,叶能文也在边上悠悠地喝着茶,便道:“那好,既然杰之同志牵头,就按你的意见办吧。我有事先走了。” 一直到下了楼,穿过大厅,宗荣心里的气还在堵着。程杰之这事做得也太……太过分了点吧?土地,向来是政府的事,怎么轮到他一个副书记来做主了呢?而且这事明显违规了。不知他怎么在省里运作,居然还通过了?真是……现在很多时候啊,底下一出了问题,上面就来追究责任。可是,谁能知道,大部分底下所出的问题,或许都曾经在上面备过案的,很多都是经过上面点头同意或者批准的。他批准可以,你出事不行。唉,就是这个逻辑啊,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事程杰之坚持,而且宗荣知道,程杰之和日出的老总顾怀成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但这事总让她担心,二百亩地,虽然不算多。可这中间一转,从农业用地变成了商业用地,其中的利益就不是一点了。按湖东现在每亩地四十万来算,政府这一块一次可以增加七、八百万的收入。顾怀成呢?他会更多。他要了地,然后搞房地产,获益就不是几百万,可能是上千万了。顾怀成是个精明人,吃亏的事他不会做。可是这样一做,将来要是出事了,还不得政府来兜着?说是政府兜着,她这个县长能脱了干系? 依宗荣的脾气,她是不会同意程杰之的想法的。可是她刚到政府,而且程杰之现在还是排名在前的副书记,叶能文也不反对。她就不好再坚持不同意了。再坚持,这事就不是针对二百亩地,而是针对程杰之了。 这就是规则吗?潜规则? 宗荣想着摇了摇头,李红旗正从外面进来。李红旗喊道:“宗县长好。” “小李啊,刚回来?”宗荣问。 李红旗说刚从一个战友那过来,他带了些特产,去取的。说着,就将袋子拉开,都是些海产品。李红旗说:“宗县长也拿一点吧,这可是正宗的舟山干海产,好吃得很。” 宗荣说:“这不必了,你留着吧。” 李红旗说:“还是拿一点吧,我这多。”就从大套着的袋子里翻出一条来,装了几条干鱼,还有一些小些的海货。然后递给宗荣,宗荣笑道:“我可还真没吃过干海产呢。味道一定不错。” “很好的,宗县长吃了要是好,我下次让人还带些过来。”李红旗说着,小倪的车子来了。李红旗将袋子拎着,交给小倪,然后朝宗荣县长挥挥手。宗荣道:“谢谢了,谢谢,小李!” 李红旗看着宗荣的车子走远,才拎着袋子回到办公室。黄炳中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望着李红旗,“红旗啊,我说你真应该去给宗县长开车。她对你印象很好啊。我还没看过她对哪个司机能这样。” “是吧,都是领导嘛。”李红旗说着,问黄炳中要不要一点海产。黄炳中看了看,说要一点吧,也尝尝味。两个人分着海产,黄炳中低声说:“程书记听说正在省里活动,搞宗县长呢。” “有这事?”李红旗也低着嗓子。他是程杰之的司机,就他所知,最近程杰之虽然跑了几趟省城,好像也没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事。难道真的?他搞宗荣县长,为了什么呢?想当县长?不太可能吧。黄炳中把分好的海产装了袋,“怎么不可能?官场上的事,搞不清哪。他一时走不了,再不上,机会就少了。书记他看来上当不到的,不就剩县长了?” “可是,宗县长干得挺好的,怎么会?” “干得好好的?哈哈,红旗啊,你还是太天真了。这年头,像程书记这样的人,要搞别人,还能搞不倒?他最清楚。谁有弱点,他知道。宗荣县长也是人,也是从小官当到县长的,这里面不可能一样问题没有。既然有,不就行了。” “太……”李红旗叹道:“不会吧。我总觉得不会。” 黄炳中笑笑,不说了。鲁小平拿着张报纸进来,念着:“市委书记受贿一千一百万,一审判处死缓。” “死缓?”李红旗站起来,凑到报纸前看了看,是外省的一个市委书记,因为在项目开发上收受巨额贿赂,被一审判处死缓了。“一千一百万,天啦!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连命都差点搭上了。”李红旗一感叹,黄炳中也道:“都是傻子!要是我,肯定不要那么多。能过日子不就行了?” “过日子?你老黄日子不能过?怎么还要了二颜的……”鲁小平一说完,就知道这话不该说了,望望黄炳中。黄炳中正红着脸,鲁小平赶紧赔不是,“我只是信口一说,错了,不说了。不过,这市委书记也是,要一千多万有什么意义?用四十个密码箱装钱,可怜哪!” “我总觉得,有些贪官,可能一开始是自己主动贪的。到后来,就像吸毒,上瘾了。而且人家投其所好,刹不住车了。最后只有往下滑,下面就是深渊。万丈深渊啊!”李红旗说着,不知怎地想起江非林送程杰之的那块手表,此刻在眼前正晃荡着。三万块,三万多块啊!程书记收了后好像再没提起过。他肯定知道那表的价值的。发票还放在里面。当初,李红旗还想过,江总为什么非得把发票放在里面呢?现在他知道了,这也是“送”的一门学问,让人家知道这货正宗,而且价格也不菲。 鲁小平把报纸折起来,放到抽屉里,问黄炳中:“没跟二颜来往了吧?” 黄炳中瞪了鲁小平一眼,鲁小平笑道:“二颜对你算客气了。你看朴格,破了相吧。狠着呢。” “别乱说。谁说是二颜干的?”李红旗问。 “我乱说?哈哈,外面谁不知道?公安局也知道,只是不动就是了。莫局跟二颜合计好了,要给朴格颜色看的。指望公安捉那伙混蛋,还不知等到牛年马月呢。”鲁小平说着,哼着歌出去了。 李红旗有点发呆,手机正好响了。 打开一看,李红旗立即从发呆状态中兴奋起来。是顾燕。 顾燕说她晚上要到城里来,如果有空的话,想请李红旗喝茶。 李红旗回了个短信,说还是我请你吧,你到城里来了嘛。顾燕说不了,我请你,谢谢你的书,还有谢谢你这一阵子一直陪着我说话。我现在走出来了,阳光遍地,心情也好了。 李红旗心里一愣,顾燕这话没别的意思吧,不会一说谢谢,事情就完了?但他又不好问,只好回答说那就依你,晚上见。 下午快下班时,李红旗正和毛旺在摆龙门阵。话题自然上与最近湖东发生的一些事有关。县委办的司机,讨论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事。他们在领导的身边,是县委办的一员,关心和关注县的大事,是他们的本份。毛旺说:“听说梁天超的妻子有些傻了,住到了精神病院了。真是作孽啊!” “还有他儿子,正在四处活动。可是,这杀人罪,怎么活动得了呢?”李红旗也叹息着。 毛旺说刚才看见颜二的车子,就是那红色的宝马,从县委大门前“呼”地开过去,还鸣了下喇叭。“我就是看不惯,也太嚣张了吧。” 李红旗笑笑,颜二是嚣张,可是在湖东地面上,他有嚣张的本钱。想想朴格书记还躺在医院里,这事……唉! “我可听说……不过这事你千万不能对外说。你一说,我可要掉脑袋的。”毛旺望着李红旗,李红旗说:“想说就说吧,不说就拉倒。”毛旺轻声道:“听说吴坤也是二颜团伙的,没有二颜,他能开蓝色冰山?” 李红旗一惊,“这不可能吧?一个县委办的司机,成了二颜的一伙?不会吧。” “不会?红旗啊,你想想,在湖东的地面上,能开那么大的一个娱乐中心,而且黄赌毒什么都带。除了二颜那一班人,谁敢?即使不是二颜团伙的,也是长期紧密合作的。”毛旺说着,向门外瞥了眼。 正好刘奇卫副主任过来,说晚上有个单位请客,谁和我一道去?李红旗说晚上有事,请毛师傅去吧。毛旺“嘿嘿”一笑,道:“红旗最近不太正常啊,是不是泡上了哪个妞?” 李红旗说:“去你的?我叔叔家有事。” 晚上,李红旗在叔叔家早早地吃了饭,然后跟顾燕联系。顾燕说她下午已经到城里了。刚吃完饭,马上到“日月潭”去。 “十分钟,我就到。”顾燕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了。 从叔叔家步行到日月潭,正好十分钟左右。李红旗本来想步行过去,但一想,还是不好。哪能比人家女孩子去得晚呢?这也不是男人的风度。就找了辆出租,三分钟就到了,出租车司机看他下车,大概也觉得奇怪。李红旗可不管这些,进了日月潭,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然后望着门外。从这个位置看,顾燕无论是从哪条路过来,他都会第一眼看到她的。顾燕今天穿什么衣服了?是蓝色的羽绒服?还是那件火红的小袄? 时间仿佛停滞了,等待中的时间,一年犹如万年。李红旗看了好几次手机,再抬起头时,一袭淡黄的风衣,撩动了他的眼帘。真美啊!顾燕如同一只春天的乳燕,从对面飘过来,一直飘到了日月潭的门前。李红旗已经迅速地冲到门边,替她把门打开了。 顾燕朝他笑笑,说:“谢谢!” 李红旗道:“今晚是你请客,所以我等你来再定位子,我们上去吧,上面清静。” 上了楼,找了个靠窗的包厢,两个人坐下后,顾燕点了壶龙井。李红旗:“看样子,你心情不错。” 顾燕一笑,“是啊,不错。最近忽然想开了。人一想开,还有什么不愉快的?” “这倒是。想开就好。古人说难得糊涂,不能讲糊涂,但是也不要太过于清醒了。”李红旗将茶杯洗了,然后慢慢地往里冲茶。 “你这喝茶的方法,还挺有功夫茶的意思呢。”顾燕说:“我以前到过福建,在那里看茶艺表演,都是先洗茶,再冲茶的。” “功夫茶要静心,也要智慧。我哪行?”李红旗道:“只是这样洗着冲着,有点意思罢了。” 两个人谈着谈着,竟然很能谈得拢了。李红旗也感到意外,一个转业军人,一个大学生,居然在很多问题的见解上,不谋而合。虽然,在某些问题上,他也稍稍迁就了一下顾燕;但是,在主要的问题上,他是有意识的不让步的。这样一迁就一坚持,他便把自己上升到了与顾燕一样的高度。对于顾燕,李红旗想:征服这样一个女人,其它的都无关紧要,只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自信! ……茶喝着渐渐淡了,两个人的谈话却越来越合拍了。有几次,顾燕甚至开怀大笑起来,那种笑的样子,活脱像一个孩子。李红旗看着,竟然有几分怜惜了。 一壶茶喝尽,快十一点了。顾燕说:“走吧?” 李红旗道:“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李红旗问:“住哪儿呢?” 顾燕说:“我同学家。就几步路。” 李红旗说:“我送你吧。” 顾燕没有做声。两个人出了门,在过马路时,两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扣在一起了。而正月的风中,正捎来一丝丝初春的气息……

17 县委大楼这边突然间有些冷落了。 县长没有到位时,县委这边其实就是湖东的权力集中地。三个副书记在这边,而且其中的程杰之副书记还是暂时“主持”。所有部门、乡镇,还有大大小小的企业,基本上都往这边跑。政府那边,虽然王成山也承担着临时负责的角色,可是他哪能与三位副书记相比?最后定夺的,还不是县委的这些书记们?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宗荣副书记正式上任,又经过了湖东县人大例行程序到政府当县长了。政府这一块事务,立即回到了政府那边。部门、乡镇、大大小小的企业,开始往政府跑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虽然宗荣是县长,可是秦怀仁还在双规,事实上她就是湖东的一把手了。即使程杰之还是湖东县委的“主持”,可他参与政府大大小小事务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既然没了,县委这边稍稍冷落些也是正常的。 严格地说,这不叫冷落,只能说是回到了正常状态。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党政合二为一的情况毕竟不是太正常的,也不符合党政分开的原则的。 小车班的司机们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冷落。 一大清早,黄炳中就到了办公室。最近,他的心情好些了。上次的事情结束后,他确实是懊恼了很长时间。可是后来听到上头在查二颜了,他心里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好!虽然自己曾经也得到过二颜的好处,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还是抓了的好。这样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而且,经过了那件事后,他对很多事情一下子想开了。要钱干什么?家中的经济情况不错了,孩子出来了,自己和老婆的工资管着过日子,也算是小康了。再争再努力,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临了,还是带不走的。想想秦怀仁书记,当到县委书记了,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人生安乐,无事为大。黄炳中有些顿悟了。 李红旗进来时,黄炳中正给自己的杯里添茶叶。李红旗道:“班长早啊!” “哈,在家没事,还不如来办公室。大家都闲了,好啊!”黄炳中说完,递过支烟。看见李红旗有些疲惫,便问,“昨晚喝酒了?熬夜了?” “没喝酒。上网。”李红旗想到昨晚与顾燕的聊天,脸上忽地笑了下。 黄炳中说:“与女孩子聊天吧?你们年轻人哪。” “哪是。与战友。”李红旗这话也没撒谎,他确实也同时与几个战友聊着的。战友们虽然身在各地,可是一方小小的QQ,马上将大家联系起来了。一个给一个打招呼,一个向一个发出邀请,李红旗的QQ上已经有20多个战友了。 “快过年了。今天十五了吧?”黄炳中问。 李红旗说似乎是,想想也真快。一年将尽了。过了年,自己25了。 黄炳中问:“程书记还在家?” “好像是。这几天没用车。”李红旗昨晚听顾燕说,程书记和她父亲前两天到省城去了一趟,至于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散散心吧,住了一晚上就回来了。 鲁小平咋呼呼地进了办公室:“前一阵子,县委这边可是人来人往,现在好了,枪都打不着人了。都到哪了?连领导们也不大见了。” “都到政府那边了呗。”毛旺边进门边接道。 几个人都哈哈一笑,再不往下说了。停了会儿,鲁小平道:“叶书记他们明天出发了吧?” “出发?到哪啊?”黄炳中问。 “怎么?连班长也不知道。不是到香港嘛。考察万盛,吴坤也去。”鲁小平说着望了望大家。黄炳中说:“我哪知道?这是领导们的事啊!不过,吴坤这小子这次可是……叶书记这点倒不错,没忘了司机。” 正说着,人大的司机李永久过来,探着头问:“怎么这么热闹呢?有什么新鲜的事?” 毛旺笑着,调侃道:“能有什么新鲜事?再新鲜也得过人大关啊。永久同志,好久不见了嘛。” 李永久摸摸头,拿出烟,给每人发了支:“不是不见我,而是你们县委的司机面子大,我见不着啊。一见,又挨批评。这不,就批评了。” “看看,看看,好个永久。学会赚口了。”鲁小平问是哪个大主任过来了,李永久说是梁天超梁主任。 毛旺凑到李永久边上,轻声问:“听说梁主任在外面还有个孩子,不是真的吧?”说着,拿眼瞟了眼门外。 李永久马上正色道:“可别瞎说。这事不是小事。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是个严重问题。” 毛旺笑着:“我是瞎说。就当没听见,没听见,好了吧。” 事实上,就是李永久不说,大家都知道,人大的常务副主任梁天超梁主任在外面是另有女人的,甚至传说那女人就在人大内部。当然是谁,没有人会说出来。作风的事,可大可小。很多人一生在作风的钢丝上走,稳稳当当;而有些人一踏上作风的钢丝,顷刻就掉了下来。不是处理艺术的问题,而是运气的问题。人要倒霉,你躲也躲不过的。 梁天超在湖东算得上是一个老杆子了。从乡镇书记一直干到县委副书记,然后到人大当常务副主任。在湖东,很多干部都是梁天超提拔的。而且,他到了人大后,人大的威信明显提高了。各种视察,对政府的监督,搞得有声有色。如果撇开他的其他问题不说,单就工作能力,梁天超绝对算是县级干部中的佼佼者。早些年,他有过很多次机会交流到外县担任主要负责人,可他不愿意。他说的最有名的话是:转一圈还得打回来。那为什么要转?不是瞎折腾吗? 但这个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湖东的干部都知道,梁天超为人洒脱,在男女问题上尢为开放。在乡镇时,据传跟妇联主席、广播员,甚至一些小学的女老师,都有广泛的接触;到了县直,也是经常传出些桃色新闻。可是这人也厉害,传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抓住什么小辫子,更没有哪个女的往组织上闹。在湖东私下里传着句话:要洒脱,就学习梁主任。阅尽风流不出事。谁要有这能耐,谁也去! 可谁敢说自己有这能耐呢? 李永久是梁天超的司机,其实不仅仅在人大是,以前在县委这边也是。甚至在之前梁天超在常务副县长任上时,他就是。一个司机,跟着一个固定的领导,转了三四个岗位,也不简单了。这里面既可以看出梁天超对李永久的信任,也可以看出梁天超这人在湖东是敢想敢为的。他要带着司机走,谁也拦不住。秦怀仁书记任人大主任,基本上是不问事。秦书记一双规,人大就是梁天超梁主任说了算,程杰之不好问,宗荣更不好问。其他人,还有谁能问? 上周,人大开会,通过宗荣的代县长程序。据说通过是通过了,可是不能算十分顺利。在会上,梁天超就湖东现在的工作,给县政府提了若干质疑。对宗荣出任代县长,梁天超用了个词:组织意图。他是在会上公开讲的,连程杰之也表示了不同意见。但是,梁天超又说:服从组织安排是每个党员领导干部最起码的素质,因此,人大必须通过宗荣同志的代县长任命,而且必须是高票通过。 结果自然是没有出乎梁天超的意外:除了1票弃权,其余全数通过。 就是这一讲一通过之间,梁天超事实上给宗荣上了一课。你宗荣既然到政府了,作为政府的监督机构,人大的滋味现在就让你尝尝。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妥时,你再出来说不知道。可千万别不把人大当回事啊!17 李永久坐了会儿,又同大家说到前不久发生在邻县的一个故事。说一个审计局副局长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找了好久也找不着。结果有一天,人们在一个公用车库里发现了他,是和一个女的一块的。发现时,两个人全身赤裸,还在做爱状态中。 “真是做鬼也风流啊!”李永久叹道。 鲁小平凑近李永久看看:“我看永久同志也了不得,一脸的风流相。是不是羡慕人家了?” “我倒不是羡慕。羡慕死人,没意思。我只是说怎么能到死都还在做爱?怎么会呢?”李永久有些迷茫。 李红旗心想这不好解释,根本就没来得及撤出啊! 司机们都知道,冬天车里开着暖气,如果不打开车窗,有时是很危险的。排放的尾气,很快就会让人晕倒,而且等感觉到了,事实上已来不及自救了。这审计局副局长和那女的,一定是在做爱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走了的。不过这也好,没有痛苦,而且相拥而去。风流啊风流! “要是我,就不会在车里。那么个小地方,连手脚都伸不开,还做事?太寒碜了吧。”毛旺说着,李永久瞥了他一眼:“毛师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人家饿狠了,还管什么地方?天地做床,一样是爱嘛。” “高见!”吴坤竖起大拇指,说,“梁主任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高见!” 李永久看见外面梁天超的身影一晃,就赶紧道:“我走了。” 黄炳中看着李永久的背影,笑道:“跟了梁天超十几年了……” 天又下起雪来了,今年雪下得早,而且密。湖东这个地方,很多年来,已经很少下雪了。即使下雪,也只是一场小雪而已。可是今年入冬来,已经是第三场雪了。有雪的冬天才像冬天,李红旗看着雪,就想起小时候在乡村上吃冰凌条的滋味。还有那些在雪地上印着鸿爪的小鸟…… 中午,李红旗刚准备休息,QQ上跳出了顾燕。她在线上,李红旗一激动,马上下了床,打了招呼。顾燕说她正在网上查一点资料。 李红旗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顾燕说没关系的。我是一边查一边上QQ的。 李红旗笑着说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顾燕说白雪覆盖了一切! 李红旗说诗意。 顾燕笑了,说我喜欢下雪,在雪地里行走,有一种特别纯洁的感觉。 李红旗说我也是,特别是在空旷无人的雪地里,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感到天地广大,人心渺小了。 顾燕说没想到李师傅还这么哲理。 李红旗说见笑了,只是平时瞎想而已。关键是碰到了你,激发了我的想像。 顾燕沉默了会儿,说没出车? 李红旗说当然,出车了还能在这? 顾燕笑笑。 李红旗突然问有男朋友了吧? 顾燕愣了下,说没呢。 李红旗说真的? 顾燕说也算有吧。 李红旗呆了会儿,说他有福了。 顾燕又笑了笑,说我有事了。 李红旗说那好,再见。 说了再见,李红旗心里却是十分别扭和难过的。事实上,徐五四说过顾燕似乎是有男朋友的,但是由顾燕自己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是谁?长得什么样?在哪里? 下午快下班时,李红旗打电话给徐五四,问他晚上有事不? 徐五四说没事,想喝酒?还是又想得点情报? 李红旗说两样都有,过来吧,在百福门,我等你。 雪渐渐停了,路上的积雪却很厚,脚踩在雪上,绵软而有弹性。街道两旁的灯光,因为雪的反衬,显得有几分迷茫,并且透过一缕缕说不出的风情。这使李红旗想起早年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那里面全是雪,茫茫雪原,几个行走的乡村歌手,路旁热气腾腾的小酒店,唱着歌,逶迤而来的姑娘……17 先是李红旗和徐五四两个人喝,话说得差不多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人数便开始增加,程唐来了,接着是吴小黑,最后连翟军也来了。 翟军似乎有些忧郁,进来时已是满身酒气了。一坐下,又喝了一大杯啤酒。 李红旗问:“怎么了?不快活?” 翟军叹了口气:“怎么快活?中午同莫局到了省里,省厅对莫局的态度好像也……唉,看来真的……” “不会吧?事情也没这么糟吧?”李红旗道。 “怎么没有?有啊。”翟军说着,端起杯子,敬了李红旗一杯,“不过我得感谢红旗,以后还得多关照些。” 吴小黑在边上问:“翟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兄弟们说说啊。” 翟军不作声。徐五四道:“不说也就算了。不过心里有事,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何况又不是你的事,你愁着也没用。” 李红旗回了翟军一杯酒,劝道:“也是,五四说得对。何必呢?” 酒喝完后,吴小黑建议去泡脚,说天冷,泡着舒服。李红旗却不干了,他想着早点回家,也许顾燕正在网上呢。翟军和李红旗一道往回走,翟军拍着李红旗肩膀,说:“兄弟啊,我可是一直跟着莫局的人,要是莫局倒了,唉,我也不可能再在公安混了。” “别这么想。他是他,你是你。你不就是司机吗?别太掺和了。”李红旗说的是实话,一个司机怕什么? 翟军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莫局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不是怕我倒霉,而是怕莫局啊! “怕莫局?这事我就不懂了。” “你当然不懂,不过不懂好。红旗啊,我也就是一说,别放在心上。回吧。” 回到叔叔家,上了网,顾燕却不在。李红旗心一下子空落了。顾燕好像他胸口上的一颗痣,已经同他的心连在一起了。 这就是爱的感觉吧? 李红旗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似乎又传来下雪的声音了。听雪怀人,无限的寂寞就漫漫地笼罩了他。 天一放亮,李红旗出门一看,果真又是一夜大雪。瑞雪兆丰年哪! 到了单位,叶能文副书记的车子正好出门。吴坤对着李红旗按了下喇叭。进了办公室,毛旺说:“你看吴坤那劲头,足死了。不就是去趟香港吗?” 李红旗笑笑,问到香港怎么还开车过去?毛旺说是开车到省城,然后坐飞机。车子就放在机场的,回来时再取。 上午,程杰之书记过来了。他带着政府的陆县长、国土局局长,还有县委办的刘主任,一道到了湖东县城边上的外环路。车子在一大片空地上停下来,顾怀成顾总已经在等了。 李红旗拿眼瞄了瞄,顾燕不在。他站在边上,点了支烟。 顾怀成说:“就这块地,我交给政府了。” 陆县长笑着:“顾总怎么突然这么高姿态了?这一大片地,小两百亩吧?” 顾怀成一拍脑袋:“陆县长果然厉害,两百亩。当初来时,是两万一亩。我交给政府,原价。行吧?” 国土局黄局长道:“当然行。这你顾总不太……” 程杰之哈哈一笑:“老顾有那么好人?他是有目的的。跟大家说了吧。”说着,望了望顾怀成。顾怀成便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地说了。说完,陆县长开玩笑说:“原来是套狼啊!” “怎么叫套狼?这一下子,政府这边可以得出让费好几百万的。”顾怀成道,“如果我一直放着,政府能得这几百万?这叫做双赢哪!” “双赢!哈哈,双赢!”陆县长看着程杰之副书记,程书记点点头,这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明朗的:支持。陆县长便向着黄局长,问:“怎么样?老黄。” “这事还得政府定。不过……”黄局长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是不是比较难办?”程杰之一问,黄局长改口了:“只要政府定了,事情也不太难办。反正这事肯定得找省局,然后再按程序办就是了。” “这就好!”程杰之笑着,对顾怀成道,“就这么办吧。你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程杰之就要上车,陆县长上来小声说:“这事可能还得给宗荣县长说说。” “你说吧,啊!”程杰之说着,身子已经跨进了车内。陆县长看得出来,很有些无奈。等程杰之的车子一走,他向着顾怀成道:“老顾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顾怀成问:“宗县长应该没问题吧?” “我觉得有点问题。”陆县长摇了摇头。

34 春雨绵绵,湖东城里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罩着,有几分朦胧,也有几分清新。 李红旗走在雨中,想着顾燕答应他求婚时那种羞涩的笑,他的心里有了几分温暖。他们已经商定了,阴历的四月二十八结婚,按照阳历算,应该是六月一日。顾燕说我们出去一趟吧,免得在家里麻烦。李红旗也同意,他当然希望出去,两个人在外面享受蜜月的甜蜜,那是多么惬意、多么浪漫的事啊! 晚上,李红旗决定回家一趟,好好地把事情给老娘说说。老娘一定是高兴的,但是,他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这么大的事,一直到了结婚,才跟老娘说。不挨骂才怪呢!顺便,他要去父亲的坟上看看,告诉父亲他的儿子李红旗长大成人了,现在也要成家了。告诉他媳妇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学生,不说别的,就那条件,在李家庄的后一班辈媳妇中,算是出色的了。你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笑一笑吧! 到了办公室,李红旗发现今天下午特别安静。毛旺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看报纸。李红旗问:“怎么啦?” 毛旺抬起头望望他,又低下头看报了。 李红旗感到奇怪,毛旺这样话多的人,也沉默了,出什么事了?他出了门,到薛茵科长的办公室,问薛科长是不是有事?薛科长悄悄道:“是出事了。程书记和叶书记吵起来了。吵得凶,我们来时,刚停下。现在都关着门呢。” “是吗?吵什么呢?” “哪知道?领导的事。可能还是跟上周开的那个书记扩大会有关。叶书记说程书记是要找茬子整他。看样子,叶书记喝了酒,而且喝得很多。不然,他不会……” “是啊,领导怎么会这样?领导都是有涵养的。一定是喝多酒了。” “中午喝这么多干吗?我听其它人说,大概还涉及到吴坤的事。程书记坚持要求处理吴坤,叶书记不同意。这其实就是叶书记不是了,一个司机,犯了这么大错误,当然该处理。李师傅,你说是吧?” “……这个,应该吧。” 薛茵叹了口气,“领导也难当哪!难当。” 李红旗坐了会,回到司机办公室。毛旺已经走了,鲁小平正在椅子上翘着脚,闭着眼睡觉。黄炳中边收雨伞边进来道:“这个天,再下要发水了。” “不会吧?就下这么点大,就发水了,哪还了得?”李红旗去年来的时候,汛期已经过了,他当然不知道,城里下小雨,山区是大水。山洪一爆发,水就大了。 黄炳中笑笑,“你是没见过阵势啊。这几年河道很少疏浚,山上的水一下来,就塞了。水哪能淌得下去?淌不下去,不就成灾了?” “哪……” “这两天该没问题的。不过再下个三五天,就难说了。”黄炳中道:“去年大雨,山区的龙口乡一下子就冲倒了三十多户人家,还死了两个人呢。” “啊,这么严重!”李红旗叹道。叹完后,他拉过黄炳中,小声道:“有个事,我想跟班长说一下,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小子行啊!真成了。好。什么时候?” 李红旗说二十八,快了,问黄炳中这事应不应该给姚主任汇报下。黄炳中说:“现在虽然不是我们结婚那阵子了,要组织批准。但是最好还是说一下,不是还要请假嘛。另外,也是尊重。” “我就怕一说,大家都……” “这也没什么。结婚大事,热闹点不更好?”黄炳中拍拍李红旗肩膀,“不管怎么说,我是贺定了。” 李红旗红了脸,“这事顾燕她爸还没同意呢,我们自己定的。” “一定行。顾怀成就这么一个千金,宝贝似的,能不同意?不过,他肯定要搞场面的,这个你要做好准备。” “我们不准备搞的,出去一趟就行。” “那肯定行不通的。顾怀成不会同意的。”黄炳中说得肯定,李红旗心里有些打码子了。顾怀成是湖东有面子的人,是企业家,又就顾燕这么一个孩子,结婚这大事,他肯定不愿意让小辈们马虎的。但是不马虎,摊子就大了。不仅仅麻烦,李红旗和顾燕都不喜欢。结婚是幸福,而不是折腾啊! “唉!”李红旗望着黄炳中,黄炳中说:“这事还得听老辈人的。两结合吧。” “两结合?” “就是两样都搞,既然搞场面的,也出去。各得其所。” “这倒不错。我马上跟顾燕说。”李红旗出了门,到外面花坛子边上,给顾燕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给父亲说过了。顾燕说还没来得及呢。李红旗就把两结合的意思说了,顾燕想了想,说可以,我跟父亲说吧。 婶婶本来准备出了七就走的,可是因为李红旗要结婚,婶婶就推迟了。堂姐一个人回上海时,跟李红旗讲:“其实我妈妈是不想走的。人老恋家,没办法。正好你结婚,你就多照顾些。我会经常回来的。” 李红旗完全赞成堂姐这说法,上一次他回乡下,跟老娘说在城里买房子,然后接她一道去住。老娘二话没说,就否了。老娘说:“我就在这终老了。哪里也不去?我一走,你父亲要是摸回来了,到哪里找家?” 老娘这话说得李红旗伤心。他知道一时也劝不动她,就不提了。房子是他和顾燕两个人买的,在湖东城的南郊,一百二十平方,主要的钱都是顾燕出的。顾燕说父亲早就给了她五十万,说给她结婚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现在正找人在装修,一应风格,都是顾燕定的。装修公司也是从省城请来的。顾燕说:“家是最后的港湾,家一定要舒适。所以一点也不能马虎!” 李红旗从顾燕的身上感到了精致。这是一个强调生活质量的女孩子,虽然她也让李红旗看到了差距,可是也给他多少增加了自信与力量…… 程杰之副书记下来了,脸上没有笑意,喊李红旗,说要出去一下。李红旗赶紧发动车子,程杰之说到房改办。 一路上,程杰之都没再说话。大概他心里还窝着火。本来,李红旗准备把和顾燕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他的。但是,程书记这个心情,让李红旗打消了念头。反正还有十几天的,等过过再说吧。 到了房改办,李红旗停了车,也上去了。他想顺便问问房补的事。他到县委办来得迟,没享受福利分房,应该是有房补的。一问,果然有。而且不少,应该在两万多块钱。他又问了问手续办理的有关事宜,问好后下来,程书记也下来了。上了车子,李红旗就听见程书记给顾怀成打电话了:“老顾啊,事情说好了。先借一千万吧。你明天上午过来直接找房改办施主任就行。我已说好了。” “那真得感谢程书记!我明天就去。”顾怀成道。 程杰之笑了下,“感谢我有什么用?不过这公积金是要还的。而且一定不能出来。关键是要周转开。不是说全部由江苏公司带资的吗?怎么?” “是全部由他们带资。但是,我的资金全部投到土地上了。厂子这边空了,最近有一批合同赶着要。这不就……有这一千万就行了。等货款回头,立即还上。”顾怀成又问:“省城的房子看了吧,怎么样?” “很好,很好。就这样吧,啊!”程杰之挂了手机,问李红旗与顾燕的事怎么样了。李红旗一愣,道:“我正想给程书记汇报呢。我们准备二十八结婚了。” “结婚了?真快啊。不过也好,定了?” “就等着她父亲同意了。” “那是没问题的。要不要我给老顾说说?” “那就不必了,谢谢程书记。” 过了两天,是日出房地产项目开工典礼。程杰之副书记参加并作指示。场面宏大,人山人海。典礼后,顾怀成请程杰之副书记到环湖山庄小坐。程书记就谈到李红旗和顾燕的婚事。顾怀成说:“燕子说了,我能不同意?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了。不过,我没同意他们的方案。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不搞点场面哪行?何况是我顾怀成的女儿?是吧。我已经安排了下,到时办个结婚典礼,第二天让他们出去。” “这就好。可不能亏待了燕子啊!”程杰之指着李红旗,“以后可要好好地待燕子,不然老顾放不过你。” 李红旗憨厚地笑笑。顾怀成轻声问程杰之:“梁天超的案子就一直放着?” “你怎么想到这……”程杰之看着顾怀成。顾怀成说:“昨天省机械厅的一个处长来,问到这事。这会儿想起来了,就顺便问问。” “主犯没到案嘛,只有放着。”程杰之道。 正说着,顾怀成的手机响了。顾怀成接了,刚听了几句,就大声道:“什么?什么?要保护费?谁啊?颜三昌。好啊,都要到我头上来了?他们人呢?在工地上。开口多少啊?……什么?十万,也太……好,我知道了,等会再说。” 程杰之问:“怎么了?什么保护费?” “颜三昌,让人到工地上,要十万保护费。说不给就不准开工。”顾怀成说:“以前那几处工程也要过,也就万把两万的嘛,这次也是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十万了。太……” “这也……你们为什么要给呢?”程杰之说:“不给就不行?” “不给?他们有的是人,都是些街头小痞子,一来一班,天天在你的工地上耗着,见着材料就拿,见了机器就砸,有时甚至连工人都打。哪个不想息事宁人?给点钱,消消灾。算了。可这次……早就听说要打击二颜,怎么?” “是要打击,太不像话了。他们的日子不会太长了。”程杰之说:“省里正在研究,也许最近就要动手的。” 中午吃了饭,程杰之就在环湖山庄休息。李红旗回到办公室,正好毛旺也回来了。两个人坐着闲聊,就谈到二颜的事。毛旺说:“我有个哥们,跟在颜三昌后边,听他说,颜二最近正在积极活动,准备出国。”“有这事?不是外逃吧?”李红旗想,既然省里已经决定收网,颜氏兄弟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听到风声不走,束手待毙,应该不是他们的做法。难道他们真的要走?就像李永久一样,一下子跑了,到现在也杳无影踪? “那也难说。红旗啊,你知不知道,外面传着省里打击二颜是假,关键是要打击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不然不早就收网了?就是一直在查保护伞。听说莫……”毛旺停了话头,递给李红旗一支烟,问:“你也听说了吧?” “我倒没听说。真的?”李红旗问。 毛旺一笑,“你没听说也正常。一天到晚谈恋爱,昏头了,哪还管这些事?尝过味儿了吧?如何?” “什么味儿?”李红旗一时懵了。 “哈哈,就是女人的味儿啊!”毛旺哈哈一笑,李红旗立即明白了,脸一红,“别乱说,谁像你?” 毛旺笑着,拿出手机,给李红旗看一条短信: 老婆.2奶.小秘.小姐的区别: 老婆是操作系统,一旦安装卸载十分麻烦;二奶是互联网,风光无限花钱不断;小蜜是桌布,只要你有兴趣天天可以更换;小姐是盗版软件,用时记着先杀毒。 老婆是字画,挂得发了黄也不能换;二奶是年历,每年都得换新鲜;小蜜是月历,三十天的时间足够长了;小姐是日历,过了今天,撕了又是新的开始。 老婆是挂面汤,虽然温暖但过于平淡;二奶是肯得基,投着洋味吃多了又腻人;小蜜是涮羊肉,吃的就是那种膻味;小姐是麻辣烫,只要你能叫上的菜就有的卖。 老婆是期刊杂志,你选择了她就得有所付出;二奶是小说,从头到尾读完很累;小蜜是散文诗,形散神聚,隽永悠远;小姐是连环画,人人可读,物美价廉 “真的什么都敢写了。了得!”李红旗看了后,问毛旺:“我怎么觉得这里面就是写你的啊?” 毛旺道:“要是写我就好了,我哪有那本事?能有老婆、二奶、小蜜,还能找小姐的,能有几个?不容易啊!混到四样都有,至少也是个人上人了。” “你羡慕?”李红旗笑着吐了口烟圈,“其实也没意思的。” “不都是说说好玩儿吗?”毛旺问程书记中午是不是就在环湖山庄那边了,李红旗说是的。毛旺说领导们就喜欢那儿,安静,隐蔽。“薛科长也在吧?” “你这是……不在。她在干什么?”李红旗马上把话茬开了。 今天中午,薛茵真的不在。至少在李红旗离开环湖山庄之前,他没有见着薛茵。薛茵人称“薛姑娘”,虽然也四十岁了,过得却十分地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平时,薛茵很少跟人说话,显得文静,娴雅。这样的人能跟程杰之副书记搞到一块,这是李红旗很长时间都没有想通的事。一开始,他也有些不太相信,不太可能嘛,这两个人,一点看不出名堂。可是后来有两次,他确实看到了薛茵在环湖山庄出现了,而且就在程杰之副书记休息的那幢别墅前。他也为此想了想,还跟顾燕探讨过。最后还是顾燕的话点醒了他:薛茵是爱着程杰之的,他们虽然是情人,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为着利益的情人,他们是为着爱的。至少薛茵是。因此,她才能一直低调地守护着,一直小心地坚持着。 也许就是,爱是没有理由的,又何来解释呢? 两点半,程杰之打电话来,让李红旗去接他,下午下乡。 李红旗到了环湖山庄,程杰之上了车,李红旗从后视镜里向车后一瞥,却看见了薛茵科长,正在湖边的垂柳前徘徊。他赶紧回了头,装作没看见似的,发动车子,冲出了山庄大门…… 车子到了清溪镇,停下来后,乡长王句早在等着了。程杰之问:“大帅呢?” 王句说:“在办公室呢。” 进了办公室,光大帅正端坐在桌子边,手里夹着支烟,见程杰之进来了,也只是意思性地往起抬了抬身子,嘴上喊道:“程书记,坐,坐!” 程杰之却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子边上,“怎么?有情绪?看样子不欢迎我嘛。” “是有点。”光大帅站起来,走过来,让程杰之副书记先坐下,然后说:“凭什么程书记就不同意提名我光大帅?我的工作不行?还是我的能力不行?” “谁说的?你样样都行。就是组织上的名额太少了,这点不行。”程杰之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原则。 “那他徐延高就行?在建设呆了好几年,什么好处都得了,反过头来还升到政协。看看他这几年,城市建成了什么个样子?不成样子嘛。他能上,我光大帅就行。”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啊!大帅同志,我今天来是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牢骚的。啊,是吧!”程杰之有点火了。 光大帅马上矮了气焰,咕噜着:“在乡镇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一有机会,就是县直的?这不公平,不公平啦!程书记”他走近过来,“干脆我到建设好了。反正我也能抓住一头,总比在乡镇呆着好。喝坏了胃,得罪了人,吃尽了苦,怠慢了老婆,挨够了骂……不值得啊,不值得!” “就你在乡镇干过?别人都没干过?我在乡镇的时候,你在哪里啊?大帅同志,不要老想着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还有多少人想着你的位子呢,是吧?”程杰之上前拍拍光大帅,“任何时候组织上的考虑都是全面的,不可能只是为了某一个人的利益。你当初搞清溪书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反对呢?也有不少人拼着,组织上不还是用了你吗?要相信组织,相信县委。情绪可以有,但要正确对待!” 光大帅不做声了,王句在边上插话道:“大帅书记按理……也是应该的。当然罗,哈哈,程书记,是吧,哈哈。” 程杰之朝王句看看,说了三句话,“哈哈”了五六个,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他点点头,问光大帅:“清溪河的防汛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溪河防汛的总指挥是程杰之,这条河也是湖东最大的一条河。光大帅道:“基本准备到位了。我上午还上堤看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程杰之说着就起身。防汛是大事,马虎不得。特别是汛前检查,一定要到位。否则到时出了事,你检查过了,工作到位了,那是天灾;你没检查,工作不到位,那就是人祸。谁愿意背个“人祸”的帽子?不就是坐半小时车子,跑三五里河堤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上了河堤,程杰之和镇的人一道,沿着河堤边走边看。李红旗开着车子,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问:“喂,谁?” “我,顾怀成!” 李红旗吓了一跳,顾怀成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了。就战战兢兢地问:“您,有事吗?” “程书记跟你在一块吧?我打不通他手机,才打你的。他人呢?” “他在前面。现在正在有事。您待会儿再打吧。或者他上车了,我告诉他。” “好,就这样。” 电话挂了。李红旗想顾怀成怎么知道了他的号码?是顾燕说的吧?想着,他心里有一缕甜蜜,禁不住哼起了《甜蜜蜜》来。 程杰之副书记上车后,李红旗告诉他日出的顾总找他。程书记拿出手机,笑道:“忘了开机了。”就打回去,原来是公积金的事。顾怀成说一千万全到帐了,特地给程书记汇报下。 “那就好,一定要按时偿还!”程杰之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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